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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見她激動的抓著自己的手,心里一暖,不由自主的反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你別擔心,是四爺還的人情,當初在揚州的時候,替他籌了軍餉。”
賈敏這才拍拍胸口,一臉嗔怪的看著他,“老爺嚇死我了。”
林如海最喜歡的賈敏的,就是這一點。到底是國公府出來的小姐,并不拿金銀之物當什么頭等大事。從來也沒攛掇過林如海去外頭撈銀子回來,就是林如海送回來的,她也要再三問過。甚至暗暗規勸著,讓他別在外頭落下把柄。
比起一些同僚的夫人,巴不得老爺弄個銀山金海回來,眼皮淺到有重禮就收,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能辦的事。林如海就越發覺得,當初岳父待他真是不錯。
就他呆的那些位置,若真娶個眼皮子淺些的,又有一大家子親戚想攀上來分一杯羹,他還真未必能平平安安坐到現在。
岳家近幾年雖然辦了不少糊涂事,但到底自持身份,并沒有找他的麻煩,或央他去辦什么不能辦的事。所以,他對岳家發生的事,也就寬容了三分,并不計較。
賈敏忙忙碌碌的置辦家業,黛玉忙忙碌碌的盯著孫紹祖。終于等來了消息,賈赦不敢將丟臉的事捅到賈母跟前,已經寫下了八字給孫紹祖,用女兒了結這樁債物。
這事一直瞞著賈府里的人,打算讓孫紹祖合了八字,他直接寫下婚書,再讓他請人上門提親,做做樣子,讓面上好看點。到時候,賈母再反對也無用了,她總不至于為了一個不討喜的孫女,做出悔婚的事來。
“孫紹祖現在在哪兒?”黛玉問道。
“已經使人盯住了,住在云來客棧的上房。聽說,聽說……”杏果吱吱唔唔了一下,還是小聲道:“夜夜召了伎子為伴。”
沉香又“啐”了一口,頗有些不滿意,“小妮子怎么什么話都說得出口,這種事,也是小姐能聽的嗎?”
黛玉給了杏果一個鼓勵的笑容,但也不反駁沉香的話。她出生的年代,所受的教育和他們截然不同。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改變的,面子情做一做,心里該怎么想還是怎么想。
“明天找個機會逛逛街去。”黛玉平素并不貪玩,所以一提想上街,賈敏便允了。
“等幾日行不行,這幾日母親約了人要去外頭看幾個莊子。”賈敏跟女兒打商量。
“我不過是出去逛一逛,有這么多人跟著,怕什么呢?”黛玉求了幾句,賈敏也就允了,除了婆子和丫鬟,又上前院點了幾個看家的護衛跟車。
也給車夫叮囑好了,別的地方不許去,只在前門大街附近轉轉,買些東西就回來。
云來客棧就在前門大街附近,黛玉一下車就去了一間綢鍛鋪子,這間鋪子里的東西只是中下品,而且因為滯銷還在削價出售。婆子諂媚道:“小姐,這里的東西,怕是不合您的眼,奴婢知道幾家好的,不如去那里看看。”
這里的東西,就是沉香都不一定看的中,別提小姐了。沒想到黛玉搖頭,“我就是出來逛逛的,又不是非買不可,看看民生物價而已。”
這么說,倒也沒錯,婆子不敢攔了,小心走在左側,防著人撞到小姐。
孫紹祖在客棧聽伙計說了一嘴,倒覺得正合適,他去賈府提親,總要準備禮盒。他哪里舍得花大價錢置辦,自然是越便宜越好。他撿了最便宜,最花哨的鍛子要了四匹。正要付錢,就看到外頭馬車上下來一個婷婷玉立的少女。
眉眼如墨山淡水般雅致清悠,瑤鼻櫻唇,新鮮的象晨露掛在枝頭。最妙的是一對會說話般的眸子,靈動的象林間跳躍的小鹿。
孫紹祖的心如同貓抓一樣,臉上也現出陶醉神往的樣子。前頭的婆子瞧見,當即“呸”了一口,“哪里來的登徒子,還不滾開。”
“呔,你個婆子,少狗眼看人低,這是孫大人,你們又是哪家的。”孫紹祖身邊跟著個小廝,剛剛跟了他,正是圖表現的時候,此時當仁不當的站了出來。
杏果從黛玉身頭鉆出一個小腦袋,帶著怯意道:“你們,你們想干什么,我們,我們可是榮國府的親戚。”
不得林家,只提榮國府,就連沉香也沒帶在身邊,就是來誘他上當的。
果然,不聽榮國府還好,聽了榮國府的名頭,孫紹祖篤定,這幾個人是榮國府的遠房窮親戚。他竊喜的想,若是跟賈赦提一提,沒準能將此女一同要去,同享齊人之福,好不快活。
小廝一聽,也樂了,態度更是囂張,“那感情好,我們孫大人正是榮國府的女婿,說不得,咱們還要好好親近親近。”
婆子氣急,正要回嘴就被小姐從身后拉住衣角,低語道:“你別說話,等我說氣死人也,你直接上前扇他的巴掌。”
黛玉叮囑完,便自行開了口,“怎么可能,榮國府的姐姐們,都沒有議親,你少糊弄人。”聲音軟軟懦懦的,沒有一點殺傷力。
孫紹祖巴不得和她多說幾句,嘻皮笑臉道:“妹妹是哪家的,和榮國府是什么關系,等以后也好關照關照自家親戚。至于真不真,你過幾天就知道了。”
“我可不信,看看你買的這些鍛子,就是榮國府的婆子都不屑穿,你這窮酸還想娶榮國府的姑娘,我看你是癡心妄想,得了失心瘋吧。真真是氣死我了,難得出來一趟遇上這等瘋子。”
婆子上前就是一巴掌,毫無防備之下,孫紹祖被扇了個正著。小廝一看主人受辱,嗷一聲就往上撲。杏果早出去叫了護衛,瞬間幾個護衛撲上前,婆子和杏果護著黛玉上了車。護衛將孫紹祖胖揍一頓,扔到了路口,長揚而去。
看著出行的三輛馬車,還有上頭林家的徽記,孫紹祖才知道,這哪里是什么榮國府的窮親戚。這是榮國府的正式親戚,皇上跟前的大紅人林如海林大人的家眷。
同樣挨了打的小廝還叫囂著要報官,被孫紹祖一腳踹了上去,嘴里罵罵咧咧叫著倒霉。
想不通林家的女眷怎么跑到這種鋪子來逛,又只帶一個婆子一個婢女進店。可想不通也得罪了,只盼著回頭定了親,靠賈赦居中調停,把這一節給抹了去。
黛玉在車上冷笑,沉香已經讓人去客棧摸到了庚貼,送到小姐手中,上頭正是迎春的八字時辰。
回到家,黛玉把人都趕了出去,磨了墨開始寫字。她從小讀書習字至今,能畫一筆畫,算不得多好,能見人而已。還能習得一手好字,頗能拿得出手。
但無人知道,她前世是左撇子,后來又強迫自己學習了右手寫字。所以,她左手兩只手都能寫字。這一世,她稍加練習,也能做到左右手習字畫畫,而且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人所寫所畫。
她的左手擅長模仿,照著庚貼模擬完,就象原本的庚貼扔到了火盆,一把燒了個干凈。再將這張新的庚貼放在桌面晾干,只等賈敏回家,便好告狀。
賈敏回來的很早,聽婆子說小姐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了,還沒等她招女兒來問,黛玉已經自己來了。
“這是怎么了。”女兒眼眶紅紅的,袖子皺巴巴的,怎么活像被人欺負了。
“娘,女兒不活了……”不管不顧的撲到賈敏懷里,嚎啕大哭。
賈敏問不明白,趕緊叫了杏果進來,“怎么回事,叫你們這么多人跟著小姐,都是吃干飯的嗎?”氣急敗壞的讓杏果趕緊說。
杏果的嘴皮子很溜,“……盯著小姐看個不停,我們惱了,罵了他一句,他竟說他是榮國府的女婿,誰也不敢。還腆著臉說要關照小姐,去扯小姐的袖子。”
“呸,什么狗屁玩意兒,胡說八道,來人,去請老爺,這起子無恥之徒,還反了天了。”賈敏氣的直抖,把出門的人叫來,統統罵了一通。還是黛玉攔著,說若不是他們護著,自己還脫不了身,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手里的庚貼遞上去,賈敏翻開一看,疑惑道:“這是什么?”
“是護衛揍他的時候,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杏果機靈,撿了回來。”
賈敏再一看,“這是,這是探春的八字。”
黛玉疑惑道:“竟然是真的,我只當他是胡說八道,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比迎春和探春都小,不知道他們的八字,實屬正常。
賈敏愣住了,沒聽說侄女們在議親啊,而且議親的對象居然是這種色胚,怎么可能。
林如海被家里人從衙門里催了回來,氣喘吁吁道:“出了什么事,你們都還好吧。”
母女倆好端端的在屋子里坐著,就是臉色都不怎么好。賈敏把今天的事一說,林如海的眉頭重重的絞在了一起,“庚貼呢,拿來給我,來人,遞我的貼子去榮國府,就說明天我去一趟。”
又問女兒,“你怎么想到去那家鋪子的。”
黛玉一臉委屈,“女兒這段時間跟著母親管家,發現女兒完全不知經濟,這才想上街去轉轉,本意也不是想買什么,不過了解一下民生物價罷了。沒得說了解物價,只看貴的,當然是貴賤都要知道個大概。”
這解釋合情合理,林如海點了頭,“不是爹爹不相信我們黛玉,既然是去問個清楚,自然要有理有據。”
黛玉點頭,“爹爹,能不能不讓三姐姐嫁給他,這個姓孫的,不是好人。”
“放心吧,爹爹會給你一個交待的。”林如海對孩子極是慈愛,讓人扶了黛玉下去休息,又吩咐人去請御醫,要開些安神的方子給女兒喝。
黛玉喝了藥,杏果趁著沒人偷偷問道:“那邊不會將錯就錯,把三小姐給許出去吧。”
黛玉噗嗤一笑,“怎么可能,二舅母會答應就怪了,那可是大房惹出來的禍事。”她敢肯定,這事二房絕不會替大房兜著,百分百第一時間捅到賈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