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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高門的九福晉怎么能夠高興九爺喜歡商賈之事,更遑論抬一個商戶女進后院。那不是給瞌睡的人送枕頭嗎?哪怕夏金桂本身并不出色,但架不住兩人有共同語言啊。
黛玉倒一點也不擔心,真進門了又怎么樣,一個小妾還能翻出一朵花,連大門都出不來。更何況,用不了二三年,這些人圈的圈殺的殺,沒一個落得好下場,她可是一點也不擔心。
不過,想到她手里攥著的借條,放在夏家當然沒什么威懾力,如果換到九爺手上呢。
沒事沒事,元春現在還是寵妃,應該能抗得住吧。你們賈家的事最好還是自己解決,可千萬別拖累到父親才好。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不會是在想我家的傻大哥吧。”烏蘭促狹的擠著眼睛。
“你大哥關我什么事,我為什么要想他。”黛玉掂了一塊玫瑰糕撕下一小塊扔進嘴里。
就聽到對面的烏蘭小姑娘興奮的叫了起來,“這個這個,阿瑪可喜歡這樣扔東西吃呢。可是不許我學,我只敢偷偷在屋里試,扔的滿地都是,后頭被額娘盯緊了,再也不能學了。林姐姐教我好不好,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告訴別人又有什么關系,還能吃了我不成。”黛玉好笑的撕開糕點,教她怎么掌握力度,又怎么注意別卡住喉嚨。
烏蘭扔了一會兒,成功扔進嘴一塊,得意的嚼了,眉梢都樂的要飛起來了。想到剛才的話,迫不及待咽下嘴里的糕點,“被人看到了,不會說不規矩嗎?”
自己的額娘還有嬤嬤,說的最多的就是規矩,無時無刻都像套著個枷鎖在自己身上,累的慌。
“規矩呢,是人定的,定下規矩的人都是為了給別人用的。你先好好想想,這些規矩都是誰定的,好處又是誰的,便知道所謂的規矩究竟是什么東西。”黛玉輕松愜意的喝著花茶,吃著鮮花糕點,別說,經常有個人陪著出來逛逛買買吃吃喝喝,著實痛快不少。讓她想起以前的日子,就象是昨天發生的,原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烏蘭畢竟是個六歲的孩子,雖然聰明卻參不透黛玉所說的話,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啊,把臉擱到桌上,僅用拳頭撐住下巴,就那么看著她。
“意思就是,給女人定下規矩的都是男人,男人怎么想,當然是希望女人越規矩越好,越賢惠越好,最好不出家門,要會生孩子,會管家,還要不嫉妒后院里其他的女人。定下這種狗屁倒灶規矩的男人呢,那個不是天天往外跑,愛干什么干什么。所以說,規矩這東西,聽聽就罷了,大面上全了禮數,畢竟我們不能跟所有人對抗不是。但是私下里,我們要清楚,這些所謂的規矩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烏蘭拍起巴掌,一臉崇拜道:“要是我額娘也這么想就好了。”
“你額娘不一樣,她是皇家的媳婦,你是皇家的格格,所以,這話我會跟你說,但不會跟別人說。因為,許多人,包括我在內,是沒有任性的資本的。你呢,比我們總多出一絲自由。不過,并不是所有的規矩都是壞的,你也要學會分辨。”
黛玉有些后悔一時口快說的太過,后頭便開始往回找補了。
烏蘭大氣的揮手,“林姐姐別描了,我懂,這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林姐姐又加了一句,“不過,也要懂得,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大地大,都大不過自己活的好好的。”
人生在世,哪里真能夠隨心所欲,只不過是在規矩和隨心所欲中間找一個平衡罷了。
“林姐姐,我還想逛逛范家的風箏店。”范家早在三年前將分店開到了金陵,雖然黛玉和景玉大了,但范家還是會按季節送來制作精美的風箏,但更多的是趣味性的,比如說巴掌大的成套小風箏,可以放在手邊把玩。
“好。”黛玉想到了兩家互送風箏的時候,臉上卻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烏蘭有些失望,卻不敢說的太多,牽了她的手蹦蹦跳跳道:“到時候我們一塊去放風箏,桃花也該開了。”
黛玉不可置否,她哪里聽不出來烏蘭格格在是干什么呢。對于弘云,她覺得自己以茶代酒的那一杯,已經說明了問題。
她來過范家的鋪子一二回,一去就被掌柜的認了出來,趕緊上前見禮。別人不知道,掌柜的可知道,林家才是他們的大東家。
烏蘭格格看到漂亮的風箏,眼睛都直了,吱吱喳喳挨個點評了一番,又要了許多,黛玉小聲吩咐,“一會兒送到十三爺府上,銀子記在我的帳上。”
“是。”掌柜的點頭,想到了什么似的,說道:“我們家的小姐過些日子要嫁到金陵來,老爺和少爺護送過來,到時候肯定要去給您磕頭。”
“是嗎?那太好了,說起來,我們也好久沒見了。”黛玉抿嘴直笑,她對范家人的觀感不錯,這等婚姻大事,說什么也要去給她撐個腰。
“是你的舊友嗎?”烏蘭格格聽了一耳朵,順嘴問道。
“是揚州的舊友,說起來也好久沒見了,沒想到竟會嫁到金陵來。”黛玉笑笑,把人家是龍鳳胎的事告訴她。果然,聽到龍鳳胎烏蘭格格瞪大了眼睛。
“真的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龍鳳胎,這一回一定要見見。”
“他們長大了,不知道還像不像,小時候,真是挺像的。”黛玉牽了她的手,剛跨過門坎,就看到隔壁店里走出來一個老熟人。
孫紹祖臉皮直抽抽,這個女人簡直是她的噩夢。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婚書。”孫紹祖的婚書明明放在客棧的行李里,卻被人說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
他的婚書明明是賈家的二小姐,卻被改為三小姐。賈赦認為是他故意的,嫌自己的女兒不好,所以想辦法偷了三小姐的八字,到時候來提親就可以耍無賴把三小姐娶回門。
天地良心,他根本沒有修改婚書。而他把這件事在腦子里過了幾遍,就嚼出問題來。婚書偷就偷了,為什么要改成旁人呢。因為這個偷婚書的人,利用了賈府大房和二房的不合,讓這件事掩不下來。
否則只需賈赦出面,強硬一點把二小姐嫁了他,二房的人根本就不會出面多事。說不得,還會在老太太面前打個掩護瞞下來。
可這事把二房也挑了進來,互相懷疑之下,這事才徹底曝光,并激怒了老太太,讓迎娶一事變得沒了轉圜的余地。
而這個偷婚書的人是誰,也就昭然若揭,否則,她一個官家小姐,怎么會去那種鋪子里看什么貨呢。要去也是去什么萬寶樓、絲蠶齋。所以一看到黛玉,想也沒想,下意識的就喊了出來。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心里卻咯噔一下,他不是已經被擼為白身了嗎?怎么不回鄉,還呆在金陵呢。
“什么人在街上喧嘩,滾。”不待黛玉身邊的婆子開口,已經有人越過他們擋到了黛玉的身前,斥責道。
“你,你……”孫紹祖被忽然冒出來的少年氣的不輕,手不由自主的指住他。
“啪”不等他說出什么來,伸出來的手指已經被人用刀柄抽了回去。
抽完一個大漢抱住刀,站到了少年的身邊,輕蔑的看著眼前的孫紹祖。
孫紹祖抱著手指直跳,卻咬牙忍住不敢罵娘。這少年人的穿著雖低調,但腰間帶的玉卻不是凡品。還帶著一個刀客當保鏢,他知道是自己不能惹的人。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要開口,明明林家這個小姑娘也是他惹不起的,無非是想出其不意,看看能不能榨出來。
結果什么都沒榨出來,反折了一只手,抱著腫的跟桃子一樣的手,連找場子的話都不敢扔,直接跑了。
“你沒事吧。”少年人自然就是弘云,回頭去看被他護在身后的黛玉。
“多謝弘云阿哥。”黛玉中規中矩的福禮,將烏蘭格格往他面前一推。
“正想送格格回府,弘云阿哥來的正好,我也該告辭了。”黛玉一直垂著頭,不去看他一眼。
黛玉一到家就被賈敏叫了去,還以為母親知道弘云的事,打算說教。沒想到,她是來告訴她,九爺親自為夏金桂保媒,將她嫁給了孫紹祖。
“啊……”黛玉怎么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湊到一起。
“也沒這么奇怪吧,孫紹祖投靠了九爺,夏金桂也是,湊到一起也是……”想說天作之合,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賈敏知道內情,夏金桂瞞著父母委身于九爺,想謀一個側福晉的位置。
九福晉哪里肯依,只說他們家后院沒有這等不清不白的女人。別到時候九爺府上的女孩都嫁不出去,再來怪她這個主母。
九爺便將夏金桂塞給了孫紹祖,說是這幾日就要辦喜事了。
但這種事,她總不好跟女兒說,只得道:“我這心里頭,總有點不對勁。”
黛玉嘆了口氣,“母親要是覺得對勁才是奇怪了,他們兩個人手上都握著賈府的借條,又都投靠了九爺,任誰都會覺得奇怪吧。”
賈敏臉色一白,她就是這個意思。
“母親還是和父親商量看看吧,這種事,防患于未然總比出了事再找補要強。”
“也只能這樣了。”賈敏如今是不想再和王夫人打交道了,又不好拿這事去跟母親說,干脆告訴林如海,讓他轉告大哥二哥一聲,讓他們早做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