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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琴告了一聲罪,臉色卻比之前紅潤了不少,就是眼睛也更了幾分。杏果拿眼在賈琴的頭上溜了一圈,沉香立刻發現,插戴在賈琴頭上的一只白玉蓮花簪不見了。
借著去凈房的機會,杏果湊到黛玉的耳邊道:“奴婢去的時候,一個窗外,一個窗里,還在互訴衷腸呢。什么第一回見就什么根什么種,又不是種花,奴婢真聽不懂史家三少爺在說什么?”
黛玉嗤笑,“跟誰學的這般貧氣。”當下就去捏杏果的包子臉。
杏果嘻嘻哈哈的捂著臉不依,“奴婢這么忠心能干,小姐不說打賞還捏人家,奴婢好生冤枉呢。”
嘻鬧一番又道:“史三少爺還說什么天地可鑒,好像戲文里的臣子跟皇上表忠心一樣。說的真真的,就差詛咒發誓了。”
“琴小姐也沒說破,任他胡鬧?”
“她怎么會說破呢,反正隔著窗戶,誰也看不到誰。史家三少爺的話可真多,奴婢都替他心急的很,最后從窗戶縫里遞了一個鐲子進去,奴婢看的真真的,是只金絲掐花鑲藍寶石的。又見賈琴姑娘遞了頭上的白玉蓮花簪出來,史家三少爺跟見了寶一樣,塞到懷里,捂的緊緊的。”
黛玉笑的直聳肩,忽然想到,如果是自己進了這間房呢。
只要在他出聲的時候就叫了丫鬟進來,或是離開,不與他私相授受,也沒人能拿她如何。隔著窗戶,他想進來也不是易事,必然會驚動下人。
倒不是說王氏給她留了余地,安排在探春的院子里,又安排了這么一出。看上去,好像打的寬寬的,沒有下死心。
實際上,王氏是即想當表子,又想立牌坊。幫著史家牽了線做了事,最后林家若鬧大可一推三四六,若不是姑娘自己有意思,誰還能強了她去聽這些,更沒法強了她互送定情之物不是。
王氏上頭還有個賈母呢,不如此行事,被賈母拿住了,可有她的苦頭吃。當真是方方面面考慮周到,用足了心計。
“行了,咱們出來的夠久了,一會兒還有一場大戲要聽呢。”黛玉知道是怎么回事便知道后頭他們要唱什么戲。
賈敏既然拒絕了對方的提親,怕是史家要將這件事做到鐵板釘釘,讓賈敏不嫁也得嫁。真不知道史家哪里來的這么大的底氣,覺得林如海能忍得了自己的嫡女被他們如此算計。
席面上的雙陸已經開始廝殺,史家兩位姐妹只作觀棋的,不時小聲低語幾句,別人只當他們在談棋局,也不介意。
“如果三哥真能娶到林家姑娘,趁著咱們剛立了功的熱乎勁,姐姐一定要跟母親好生提一得,給你尋個好人家嫁出去。”
“臭丫頭,這種話也能外頭混說。”史紅見沒人留意到他們說話,這才接口應了。
“不在外頭說,在家里更沒地方說了。”想到家里狹窄逼仄的屋子,說句話隔壁有幾雙耳朵聽著的日子,說出來的話更是出于肺腑,“只要姐姐好了,到了外頭別忘了妹妹,有空提攜一二,妹妹必感念大恩。”
“若能稱心如意,必不會忘了妹妹。”史紅捏住妹妹的手,只望嫡母能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史家三少爺已經被王夫人領到寶玉身邊,“你也不知道幫著招待表哥,你們兄弟先呆在一處,一會兒再去前頭見客。”
寶玉無奈的同史家三少爺一拱手,“表哥。”
“表弟勿要多禮。”對于這個賈家的表弟,史遠頗為羨慕,怎么他就能廝混在后院,這么些姐姐妹妹,也沒有說避著他的。
自己才十歲就遷到了前院,實在是人比人氣死人吶。眼見他左右皆是紅粉佳人,一雙眼睛忍不住打量起來。
寶釵面露不悅,站了起來,“我去和林妹妹說說話,寶玉好生招待史家表哥。”
史紅和史青趕緊走到史遠跟前,他們是親妹妹,倒不用避嫌。只史遠有些遺憾,他倒寧愿呆在身邊的不是親妹妹呢。
一錯眼看過去,林黛玉的身影在眾中之中就象一抹清麗的亮色,一下子將其他人都襯得如同庸脂俗粉。想到今日能夠如愿,心中也如小鹿亂撞,眼里有著藏不住的喜色。
史家門檻高,家底卻不厚,又是不能承爵的嫡幼子,想尋一門又有里子又有面子的好親事,其實并不是那么容易。但史遠并不知道,只知道母親天天說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兒許配給他。
母親也常帶了他出門相看,通常都是他瞧不上人家,又要美貌出眾又要氣質獨特,折騰了半年都未相中。史家想求的,人家又看不上,更別提讓自家的女兒給別人相看了。
史大太太是真糊涂,史遠是被母親哄騙了跟著糊涂,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不打招呼先去相看人家小姐的事有什么不對。
對于林家的拒絕,史遠比史大太太更加生氣。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樣樣皆好,憑什么林家會拒絕。再加上,林黛玉的模樣是真的入了他的心,心心念念要對她訴衷腸。
此刻,他的心已經定了,唇角微翹捏著著袖子里的一支白玉蓮花簪子,心情就象滾水吐著泡泡,歡暢不已。
“三哥莫不是得了什么好東西,收的這般緊,難道怕妹妹搶了不成。”史紅咯咯笑了起來,史青與她一唱一搭,鬧著讓史遠把得到的好東西拿出來一觀。
史遠眼睛一瞪,他再糊涂也知道私下交換信物的事不能讓人知道。他心中歡喜歸歡喜,可沒打算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但兩個妹妹平常在家里見了他好像耗子見了貓,這會兒倒裝的兄妹情深,一味的鬧著他這個三哥。
“就是,一定是三哥偏了好東西,妹妹也不要你的,拿出來看看可好。”史青掩了嘴笑,還跟寶玉解釋,“平常我們在家里玩鬧慣了,寶二哥哥可別嫌我們姐妹粗俗。”
寶玉是見了姑娘家就走不動道的人,見了漂亮的無事也要湊上去說幾句,可這會兒,倒像是變了一個人。只拿眼去瞪史遠,又疑惑的去看黛玉,心里七上八下吊的他難受極了。
再怎么看,自己也比這個史遠強幾分吧。難道真的看上了史家這個小子,可是沒道理呀。
在黛玉心里,寶玉和史遠還真是半斤八兩,反正都不是她想要的。
“別鬧了,哪有什么好東西,倒有兩塊玉牌,你們分去玩吧。”史遠不知這是母親吩咐的,只當是兩位妹妹當著外人的面借機討要他的東西,從袖子里摸出兩塊玉,分給他們。
誰知道史紅眼尖,借著去拿玉牌,一把將他袖子里的白玉蓮花簪搶到了手上,得意洋洋的舉過頭頂,“還說沒有好東西,那這是什么?”
“快還我。”史遠大怒,上前就去搶,也不知道史青那來機靈勁,把簪子拋給史紅,自己被他捏住手腕,用盡了力氣尖叫起來。
這一叫,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過來,前頭也有仆婦慌慌張張過來,又急急報到了前頭。
“這是怎么了?”王夫人第一個出場,她是主人家,來的早些也不奇怪。
“二嬸嬸,是,是我們不好,跟三哥哥鬧著玩,把他寶貝的不得了的一支簪子拿出來,害得他惱了。”史紅一邊哭,一邊仍緊緊攥著那支白玉簪子,絲毫沒有一絲放松。
王夫人眼睛一閃,克制住自己隱隱的笑意,“青兒莫不是在說笑,遠兒一個少年人,怎么會有姑娘家用的簪子。”
眾人一聽,皆是嘩然,對啊,史遠身上怎么會有女人用的簪子。只有寶玉心中大定,別的男人也許認不清這些釵兒環兒的,寶玉卻只用一眼就能認出這白玉蓮花簪子絕非黛玉之物。
賈敏對女兒所用之物十分講究,講究低調奢華有內涵。白玉的簪子一定是上好的羊脂玉,沒有一絲瑕疵才會讓她戴到頭上。
這只白玉簪子雖然也是好東西,但見慣了賈母所藏之物的寶玉可以一眼就分辨出,這是富貴人家拿出來做表禮,簡單說送人用的。份量不輕,值得一些銀子,但也談不上特別貴重。
王夫人對黛玉遠沒有這般上心,自然不知道兒子將黛玉身上穿戴之物早研究的透徹。還當是拿到了證據,隱在蹙成川字的額紋之下的,是她自以為得逞的笑意。
“遠兒,這支簪子是誰的東西,我的兒啊,你,你想急死我嗎?”史大太太過來,從史青手里接過白玉簪子,耀武揚威的沖黛玉所站之處,挑了挑眉頭。
黛玉應聲一笑,溫溫柔柔的站在原處,絲毫沒有慌亂之色,刺到史大太太的眼中,沒來由的心中一跳。被拿住了證據,竟一點也不害怕嗎?還是巴不得嚷出來,讓事情變成定局。
她有些猶豫,就在猶豫之間,賈敏也趕了過來,“好端端的,史家表嫂跟這些孩子鬧什么。”
沉香已經偷偷溜到前頭,將事情說了一遍,她讓沉香轉告女兒,一切交給她作主。
“我鬧,我鬧什么了,我兒子身上不可能有這種東西,一定是今天才得的,我當然要問清楚。”史大太太的那點猶豫在賈敏出聲之后,立刻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