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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和你父親才不會為難,他們兩個男子,大不了撕破臉,誰還怕誰不成。她明知道女兒家最重顏面,偏挑著你下手,就是賭咱們不敢聲張,只能吃啞巴虧。這事我必不能與她善了,不把賈琴三媒六聘抬進他們史國公府,我跟她姓?!?
賈敏第二天就回了娘家,誰也沒帶,直接拍出五百兩,當著老太太和二哥的面說是給賈琴那丫頭嫁入史家添的嫁妝。賈母隱約知道昨日生了一點事,但不知道已經到這地步了。
“小姑子說笑了,都說奔者為妾,他們私相授受納妾也就是了,怎么可能為妻。”王氏皮笑肉不笑的接口,這事還需要她從中斡旋,史大太太一早就來了口信,最多納為妾,絕不可能為妻。
“二嫂這話說的可笑,賈家的女兒抬到親戚家為妾,我自家女兒姓林都覺得丟臉,榮國府可是有幾位未嫁的小姐,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了。雖說這事是賈家和史家的事,容不得我一個外姓人多說,可少不得要討討嫂嫂的嫌,多說一句。史家少爺出門坐客還帶著祖傳的信物,說他們不是預謀,也只有嫂嫂這般良善的人才會相信。我這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頭可就多了?!?
“誰說你是外姓人,你是我肚子里掉下來的肉,國公府的嫡女,不比誰都金貴。家里誰敢給你臉色看,容不得你,就一棍子打出去。我還沒死呢,就容不得我的女兒,等我死了,豈不是任人欺負?!辟Z母這話說的極為不講理,就象個偏心的沒邊的老太婆,可任誰敢說一個不字,連賈政就只有跪下請罪的份。
賈敏心中酸澀,她知道,母親一定是明白了這事和她有關,卻不好明著說王氏算計小姑子。因為這么一說,寶玉成了什么,豈不是難堪。只能隱下這一節,再毫無道理的替女兒撐腰,反正小姑子為難嫂嫂,在誰家都說的過去。
“可這畢竟是史家的事,他們如果……”王氏請罪歸請罪,卻還是咬定了為妾不肯松口。反正她沒有待嫁的親生女兒,她才不怕。
“既然嫂嫂都咬定了賈家女可以為妾,我還有什么可說的。不過族人那里,嫂嫂盡心安撫吧?!闭l也沒想到,賈敏明明咬的死緊,忽然就放棄了,深深看了一眼王氏,竟然說不管就不管了。
賈敏還沒走呢,就有人報到堂下,“族里,族里的幾位叔伯過來了,說不為族人作主,賈琴就撞死在榮國府的門口?!?
逼死族人,這事可大可小,就算按最小的后果來算,有了這一條劣跡。二房想要繼承爵位,幾乎就是鏡中花水中月,再不可能之事。
王氏臉色煞白,顯然是明白了后果。安撫住了史家有什么用,后院起火,她的念頭也成了白搭。
“請幾位叔伯進來,政兒,好好跟他們說,史家若不肯娶琴兒過門,就親自到我跟前說?!崩咸l了話,賈政趕緊去接人,王氏再不甘心,也只能唯唯喏喏應下來。
不管史大太太在家里怎么鬧,都沒逃過史家遣了官媒去賈府提親。有了賈敏的添妝,王氏也不得不添了五百兩,心肝都恨不得在滴血。
出嫁前,賈琴來林家拜謝賈敏,賈敏拿了一只木匣出來,“說起來這事最委屈的人就是你,里頭的簪子當我給你的添妝,下頭還有五百兩,你貼身帶著,別告訴任何人。有點錢防身,總要好過些?!?
“姑母,您說的什么話,若不是史家算計,哪有我的機會,不過一點污名,比起過日子來,算不了什么。我一點也不委屈,真的。”賈琴倒是豁達的很,她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求仁得仁,所謂污名,換了她的一生安穩,換了繼母好好待她弟弟,這筆買賣劃算的很。
若不然,她就是有賢名又怎么樣,空有個賢名還能當飯吃嗎?
見她自己意志堅定,賈敏心里的負罪感也減速輕了許多,黛玉知道她跟母親說完話,也送了一套頭面當作添妝。
“你是賈家出嫁女,這門親事又是二夫人一手促成,你該好生感謝,就是今后,也別斷了來往?!?
“這是自然,她是賈府的當家主母,我自然要跟她多多親近?!辟Z琴一聽便明白了,別以為頂個污名在史家抬不起頭來。不光要抬起頭來做人,還要大大方方拉了王氏做擋箭牌。
這事是你們倆人聯手做下的,這會兒想栽到別人頭上,再也休想。所以賈琴大可不必怕她,若自己不立起來,就等著被史大太太喝血吃肉吧。
兩人相視一笑,賈琴抱著匣子出去,當天晚上就將銀票卷在了一根木頭做的簪子里,誰也沒想到,這支簪子最后竟救了她的命。
黛玉眼見兩家在最短的時間走禮并定下婚期,這才大大松了口氣。很快接到烏蘭格格的貼子,約了她出門賞花。
“沒想過金陵還有這種地方?!蹦档@,中間的牡丹開的極熱烈奔放,房屋類似福建的土樓,圍了一圈將牡丹圍在中間。二屋的雅間裝著玻璃窗,將下頭的景色看的一清二楚,還不耽誤說話聊天吃飯,很是有趣。
黛玉嘖嘖稱奇,不是烏蘭帶路,她自己絕對找不來。
“當然啦,金陵什么都有?!比舨皇歉愠鲩T,一路都有大哥安排,我也不知道有這種地方呢,烏蘭暗自得意,再次為自己的英明叫好。
烏蘭的手被黛玉牽著,一蹦一跳的往樓上走。就在他們身后,響起了一個男人憤怒的罵聲,“小爺又不是沒有銀子,憑什么不讓我進去?!?
“對不起了這位爺,牡丹園只接受預定,沒有預定就是沒法進,要不,您現在預定一個?!被镉嫷穆曇羝椒€而恭敬,抱拳躬身,禮數十足。
杏果回頭一看,頓時一雙杏眼倒豎,“這家伙怎么陰魂不散,莫不是跟著我們來的。”
黛玉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到史遠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因為躲避黛玉的目光,甚至低下了頭。
“跟我們無關的人,理他所甚?!摈煊癫淮蛩闳ゴ蚵犓歉鷣淼?,還是無意中遇上的。反正,這個人跟他無關。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史遠聽到。他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追著黛玉的背影,可一直等到她的背影消失,也沒有等到她的一個回眸。
“大哥?!睘跆m跳進雅間時就叫了出來。
黛玉臉色也不像以前一樣,聽到他的名字便臉紅。只是微嗔了他一眼,就將目光投向園中的牡丹,不去看他。
“最近西洋鏡又來了一車海外的新鮮東西,你有時間的話,我陪你一塊去挑挑?!焙朐茙退沽瞬?,又點了幾味牡丹園的招牌菜,給烏蘭使了一眼。
烏蘭認命的站起來,“我去園子里逛逛,這么看不過癮?!闭f完噔噔噔小跑著下了樓。
“史遠的事,氣壞了吧?!焙朐茖Ⅻc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低聲道。
“你怎么知道,史家大老爺是因為……”黛玉恍然大悟,史大太太因為這納妾還是娶妻一事上,和王夫人很是拉鋸了幾天,可以說是撕開了臉皮。后頭不知道史大老爺怎么回事,忽然發了一頓脾氣,史大太太才利索的把事定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幫你,就跟皇伯伯露了一句?!焙朐蒲垌痛?,心里并不十分好受。若不是還有一個四皇伯,他對這種事,幾乎是束手無策。
“多大點事,怎么能麻煩雍親王。”黛玉說完,弘云眼神一閃,帶有一絲愕然,隨即苦笑,“也是?!?
氣氛為之一凝,黛玉才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咄咄逼人,尷尬的攏了攏額邊的碎發,“我只是不想你為了我去求人,雍親王什么身份,你怎么能為了這么一點小事去麻煩他。我自己解決不了,還有父親,如果父親也解決不了,就是你不想幫,我也必去找你?!?
“我怎么會不幫,只要是你們家的事,無論讓我做什么,我都會去做的?!焙朐拼浇秋w揚,眼里含著笑意,剛才低壓的氣氛早被他這一笑給打的粉碎。
“不過,也不算麻煩他,史家蹦達不了多久了。”
黛玉一驚,蹦達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難不成史家要倒。弘云只回了她一個無辜的笑容,黛玉便抿緊了嘴巴。這種事,最好別問。
“你經常跟林夫人去賈府,是不是表姐妹之間的關系特別好。”弘云狀似無意的閑聊。
“還好吧,二姐姐快要出嫁了,她以前也不愛跟我們一處玩的。三妹妹跟著璉二奶奶管家理事,忙的很。四妹妹和寶玉還有薛家姐姐天天都在一起,他們的關系很好。我去了,就是一個客人,一塊說說話罷了。”黛玉不覺得自己和他們有多好的關系,有一個寶玉夾在其中,這關系想好也好不起來呀。
“賈府的寶二爺倒是個名人,聽說銜玉而生很是了得。為人也頗為清雅不俗,和一般人很有些不同?!焙朐撇[起了眼睛,別的他沒看出來,只看出來那小子長的倒是一副好皮相。
“這種話你也信啊,自家人哄老太太玩的?!摈煊襦托Γ龔膩矶疾幌嘈陪曈穸墓碓挕R恢庇X得這是王夫人為了增加寶玉在老太太跟前的籌碼,特意編的。
事實她也如愿了,因為銜玉的話讓寶玉自小跟別人不一樣,老太太都要高看一眼。自己的親孫子,看的多了,豈不就是越看越愛,最后抱到身邊,成了王夫人的護身符。若不然,就算邢夫人是繼室,但好歹是長房媳婦,未必就沒有機會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