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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果的口齒是出了名的伶俐,說是口燦蓮花也不為過。特別是她還不忘角色扮演,不時仿佛出溫如婉的動作,什么含淚低垂,目光盈盈,又什么痛哭流涕到最后的目瞪口呆不得不忍辱負重的心理變化,演的可謂是活靈活現。
“你這個小促狹鬼,哈哈哈……”黛玉放聲大笑,溫如顏早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和黛玉滾成一團。
溫如顏當即脫了手上的一串珍珠鏈子,“拿去玩吧,賞你的?!?
杏果看小姐點了頭,這才脆生生謝了賞,當時就戴到了手上,還得意的搖了兩下,特意裝出小人得志的模樣,惹得溫如顏又笑了一場。
只有白露看的出來,杏果搖手腕的時候,是沖著她的方向,她卻裝著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垂手立在小姐身邊,含笑聽著。
兩個丫鬟退下去,溫如顏趕緊扯了扯黛玉的衣袖,小聲道:“是不是……”
“你說什么呢,哪有什么?!摈煊裰浪氪蚵犑裁矗秃朐频挠H事看樣子是兩家有了默契,但還沒到公布的時候,自然不好多說。
溫如顏也不要她承認,看她的態度還有什么不知道的,臉上堆滿了笑,“這下我可放心了?!?
溫家隔房的伯母還替自己的兒子打聽過,被她母親當時就推掉了,事后還落得伯母的抱怨。還惹得媚姨娘借機發揮,讓父親也怪母親不替溫家著想。
當時母親跟她說過,林家的女兒肯定會高嫁,溫家的長子長孫都夠不著,更別提隨便一房的嫡子了,她絕不會開這個口惹人笑話。他們現在不懂,以后就知道了。
一旦黛玉的婚事定下來,是十三爺府上的長子,想必伯母和父親的臉色一定很精彩。想到這里,她的心情越發好了。
晚上杏果又去監督溫如婉喝藥,溫如顏知道后,胃口大開,晚上多添了半碗粥。
第二天一早,烏蘭格格便趁著清晨涼爽,找他們一塊出門。賈敏知道了,也沒說什么,只叮囑跟著的人看牢了,“帶你們出來,就是為了玩的,不過也別在日頭下久呆,更不許去水邊,上哪兒都要帶著人?!?
“是,母親大人?!眱蓚€人自然是沒口子的應了,兩個人的丫鬟一人拎了一只藍子,莊頭也讓他家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并兩位婆子跟著去伺候。
樹莓是一種生長在坡地山林里的野生果子,外表有些象透明的桑椹,比桑椹的顏色也更淺一些,由淺玫紅到深玫紅不等,最深的可以達到淺紫色。
每一顆樹莓只有拇指大,鮮美多汁。最大的缺點是不耐存放,摘下來拉到城里,一筐就只剩下半筐了,而且賣相也不好。再加上又是野果,都是莊戶上的孩子自己摘著當零嘴吃了,根本沒想過往外送。
是烏蘭格格來的第一天,有莊戶人家的孩子討巧摘了送她,這才想了這么個點子。反正目的是把黛玉約出來,干什么并不重要,烏蘭想,這應該就叫一舉兩得。
弘云是打著保護大家安全的旗號來的,小心的走在黛玉的左右。而溫如顏也識趣的和烏蘭結伴,加上小奶狗的加入,二人一狗相處的分外和諧。
“你拎著藍子就行,我來摘,你別看這小東西,葉子邊緣還帶著小刺,別扎到手?!焙朐菩判臐M滿的下手,結果是被涂了一手的果漿。
樹莓太小,稍一用力就爆了,直接飚人一臉果漿,惱人的很。
白露趕緊上前,“奴婢來吧,前頭好像開了不少野花,小姐看看花可好。”
這事其實也輪不到白露,她帶的小丫頭加上莊頭的女兒一起,很快就撿了一藍子。白露小聲交待他們,“拿回去洗洗,然后撿水晶盤子裝好再送回來。”
白露將洗好的樹莓悄無聲息的送到黛玉面前,被弘云接了過去,遞到黛玉面前,“你家丫鬟倒是貼心?!标P鍵還很識趣。
掂了一顆到嘴里,一碰到牙齒就自動爆出一口甜漿。黛玉有些驚喜,“你也嘗嘗,難怪烏蘭會喜歡,有些意思。”
烏蘭早在另一邊吃的一手漿汁,小奶狗也被喂了幾顆,嘴巴上的白毛被染成了紅色,看上去十分可笑。
“大姐姐。”一聲低喚,百轉千回,一個俏生生的人兒立在樹間,嚇的溫如顏直拍胸口。
“你走路沒聲兒的呀,不是病著嗎?怎么到這兒來了,又悶又濕的,別又犯病了,趕緊回去躺好?!睖厝珙伩此簧碓掳?,頭上插戴著一朵珠花,卻奇異的不覺寒酸,只讓人覺得她柔弱無依。
“大姐姐的吩咐妹妹不敢不從,可屋子里實在有些悶,要是驚擾到了大姐姐,我還是回去吧?!睖厝缤裆匣卦诹旨乙娺^烏蘭格格,知道她是十三爺府上的掌珠。對她行禮時,故意撞上她的視線,淚盈于睫,楚楚可憐。
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她的病是大姐姐吩咐的,說她有病就是有病,多么委屈可憐卻為了保全大姐姐的名聲不得不妥協。
只可惜,她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溫如顏是習慣了她這番作態,烏蘭格格是根本沒有聽出來,就算聽出來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中。
“那你趕緊回去吧,省得暈倒在這兒,我們也玩不成了。”烏蘭格格揮揮手,很是自然的接了她的話。
溫如婉幾乎要氣暈過去,眼睛不停的搜索著,終于,被她發現了林黛玉和另一個人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火,“總要給林姐姐打個招呼,不然豈不是太過失禮。”
“又不是出來見客,什么招呼不招呼的,你病著呢,誰會挑剔這個。不知出門的事,你跟我娘打過招呼了嗎?”黛玉離的又不遠,全程聽到了她的話,轉過身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不是說規矩嗎?那你在別人家坐客,出門的時候知會一聲主人家,是最起碼的規矩吧。她一眼就看到溫如婉的身后一個眼熟的婆子都沒有,如果跟賈敏打過招呼,黛玉還不知道她的風格嗎,總會讓兩個婆子跟著的,不會讓她帶兩個丫鬟就出門。
溫如婉一下子傻了,她當然沒有跟賈敏打招呼,因為她自己心里有鬼,看誰都有鬼。先入為主的認為賈敏肯定不會讓她出門,所以千方百計的瞞了她出來,沒想到卻在這里被黛玉拿住了把柄。
也虧她臉色不變,細聲細氣道:“如婉出門的時候,林夫人睡下了,不敢打擾,只有回去再行請罪?!?
“三小姐說笑了,你是客人,動不動請罪,說的好像不是來坐客,倒像是來坐牢的?!摈煊裰还苄?,你不是喜歡演全世界都欺負你,你還要忍辱負重,保持心地純潔善良的女子嗎,那就好好演給我們看。
溫如顏“噗嗤”一笑,硬生生讓溫如婉破了功,一臉哀怨的表情裂開一條縫,已經有些崩不住了。
弘云自轉了身,便一直蹙著眉頭,心中的不悅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什么亂七八糟的的人,會不會看人臉色啊,這是你出現的時機嗎,是你該出現的時候嗎,真是不知所謂。
溫如婉卻好像才發現弘云,一臉嚇住的表情呆立當場,遲疑半天才弱弱的問道:“大姐姐,這,這是……”
心中瘋狂的叫囂,能出現在這里,怎么也是有身份的人吧。
沒人說話,黛玉是不會介紹他的,溫如顏更不會。倒是烏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奇怪的問道:“你問我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居然是位阿哥,溫如婉身體都開始顫抖了,微微哆嗦著,興奮的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烏蘭的話,輕咬下唇,眼眶里含著一包春水,似掉不掉。
“格格恕罪,如婉不知?!比缓筝p拎帕子,對弘云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低頭的時候,輕輕偏了偏,露出一段優美白皙的脖子,隱隱還能看到一截鎖骨,不動聲色的展露了她的柔弱。
“起吧?!摈煊翊朐普f了一句,心想,她大概能理解一點溫如顏的心情了。不過,幸好,溫如顏沒有被她影響。
溫如婉站起身的時候,正好吹過一陣風,將溫如婉手里的帕子吹走了,正落在離弘云不遠的腳邊。黛玉暗罵一句,老天爺是有多偏心,居然還幫著她勾搭人。
她紅著臉,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想看又不敢去看弘云的表情,被她演的絲絲入扣,層次分明。這要是放在前世,活脫脫一個,不,十幾個小金人都不在話下啊。黛玉看的津津有味,甚至都沒看到弘云惱火的眉頭都快絞到一起了。
“喂,我說,你的帕子被風吹跑了,你看不見嗎?不讓丫鬟去撿回來,站著不動是什么意思,還指望著誰幫你撿呢?要是我的丫鬟瞎成這樣,早打一通板子趕出去了。你們真瞎還是假瞎啊,不然我試試眼珠子能摳得出來不?!眲e人沒看到弘云的表情,不代表她沒看到啊。
他們家的兄妹之情可是很深的,建立在一張張的銀票之上的革命友誼,豈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拍馬屁。
溫如婉身邊的丫鬟已經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開什么玩笑,那可是格格,要是真摳了他們的眼珠子,別說小姐,就是老太爺也不會給他們作主啊。
心里不由越發埋怨,人家是什么人,是阿哥,是皇孫,會給你撿帕子嗎?更何況,還是當著林家小姐的面,瞎子才會看不出來,這位阿哥明顯有意于林家小姐。
溫如婉這回是真的害羞了,拿著自己的帕子,怯生生的道:“如婉有些頭痛,不打擾你們玩了。”
“那就回去歇著吧,記得喝藥。”溫如顏殷勤的叮囑。
溫如婉內心忿恨,表面卻不得不作柔順狀,知道自己今天討不得好,只能靜待來日,“是,多謝大姐姐關心?!?
明明是提前走的,可是溫如顏和林黛玉回去的時候,溫如婉還沒有回來。溫如顏頓時急了,“這個臭丫頭,盡給人添麻煩,我讓人去找?!?
“你的人連路都不知道,我讓莊子上的人去找。放心吧,她一看就知道是來過避暑的女眷,沒人敢對她不敬的?!摈煊竦共粨乃鍪?,天子腳下,這里的農戶也是有眼力勁的,絕不會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她只擔心,這一片多是達官貴人的避暑山莊,她別遇到不該遇到的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吧。到時候,她嫁誰不嫁誰本來是與林家的無關的事,因為她客人的身份,搞不好還會連累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