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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染一語不發地跟在許嬤嬤身后,繞過一圈圈的花圃,穿過一扇扇石拱門,眼前的景換了一處又一處,忽然,眼前一片豁然開朗,微風拂過,菡萏和著風聲淺吟低唱,露水在如玉盤的荷葉來回滾動,再向遠望,滿眼的荷花淡淡地微笑,風聲如水,訴說著這如詩如畫的庭院之美。
她忽的感覺了一絲釋然,抬頭迎向許嬤嬤停下腳步,充滿撫慰的目光,“小姐自不必不安,小姐此番歸來,不知多讓老夫人開懷,更別說老爺了。知曉奴婢要前去懷縣接您回來,老爺當晚還在夫人的牌位前高興地掉眼淚呢。”
聽了此話,青染略地一怔,復又微微彎了朱唇,道:“勞嬤嬤費心了。祖母與父親對青染的疼愛,青染明了,此番青染既回府,定會在祖母、父親面前好好盡孝。”
步子再沒走幾步,便到一個氣派的庭院了,抬眼,見上方的牌匾行云流水地寫著“寧心院”。
“小姐,您稍等片刻,奴婢去通傳一下老夫人。”許嬤嬤如是說。
“嗯,青染曉得,嬤嬤自去便可。”沈青染自是知道,自從曾祖父那輩沈家發跡,到祖父一輩一躍成為全國首富,再到父親這輩略有沒落,沈家本就是小門小戶之家,然靠著財富迅速躋身上流社會,惹人眼紅自是必然,何況那些有著百年根基的大家族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沈家,是以,沈家從發跡起就格外注重禮儀之事,唯恐再招人詬病。
“小姐,這府里真是多規矩,都到門口了,還得人通傳,直接進去不就行了。”朱顏不滿地嘟起了唇。
“朱顏,莫多嘴。”落琴原本冷著的一張俏臉此時更冷了。
“是,落琴姐姐。”朱顏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最后還是不甘不愿地垂下了頭。
不一會,許嬤嬤便滿臉笑容地出來了,喚她進去,說不單老夫人在內,連老爺也在里面。
聞言,青染只微微地頷首,并無甚表情。
許嬤嬤見此,暗道,雖大小姐長于窮鄉僻夜,無甚人約束,但觀其行姿作態,頗有大家閨秀之風范。心下,對青染更添了幾分滿意。
甫一進入了室內,卻見一坐于烏檀椅上鶴發的老婦人,著一福壽繡金絲的朱紅錦服,面容肅雅,只一見她進來,臉上像驟然綻放的秋日陶菊,隱約有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另一側,老婦人右下首,是一著深色綢錦,束發的中年男子,一派儒雅之姿,更像一朝中文官,而不是一成日與金銀打交道的商賈之流,其面容雖有歲月風霜的滄桑之感,但依稀能看出其年輕時的風采。
略一打量過室內情況,青染便頷首,開口便如玉珠跌落白玉盤般清脆,道:“給祖母,父親大人請安,青染回來了。多年未能在祖母、父親膝下盡孝,實為青染不孝,請祖母、父親大人受青染三拜。”
沈凌風滿眼復雜地望著眼前這亭亭玉立的女子,青紗素裹,墨發傾瀉而下,氣質天成,柔和的五官隱約還能看出自己摯愛的影子,十六年的光陰匆匆,如白馬過隙,原本在襁褓的嬰兒,轉眼間,已成一嬌俏姑娘,思及妻子,更覺心痛難忍,再也在這里坐不下去,只哽咽地向自己母親請辭,言銀樓還有事務要處理,便匆匆離去了。
老夫人招了招手,示意青染上前幾步,撫著青染的容顏,輕輕地嘆息道:“莫怪你爹爹,想是甫一見你,又想起你娘親,才如此這般。青兒莫要放在心上。”
“祖母您安心,青染曉得。往后青染既回府,自會好好給父親盡孝。”沈青染淺淺地彎起笑容,一副溫婉端莊之相。
“如此甚好。當初,青兒尚在襁褓便要遠赴鄉野,只一你母親的貼身嬤嬤照看著你,那么多年孤身一人長于懷縣,青兒可曾怨恨祖母與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