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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安軒坐落在整個沈府后院的居中方位,沿整個府的中軸線狹長分布,不似一般府邸的主人起居室構造,這是沈青染的祖父在建府時請的一位據(jù)說甚為神通的道長勘測風水后提出的。
周圍并沒有其他附屬的小院落,慎安軒伺候的人并不多,和著夏季的蟬鳴與涼風,慎安軒此時尤顯得寧靜宜人,縱使是在夜晚,依稀也能感受到它景色之美。
繞過小廳來到了天閣門外,天閣就是鐘舒牌位供奉的地方,這個閣樓高高地聳立著,建有約莫5層閣樓的高度,仰頭往上想去瞧閣頂,在濃重的夜色下,竟像是沒了邊際的樣子,看不清楚。
沈青染回頭對后面的朱顏和落琴說,“你們就在門外候著吧。”說完,推開閣樓的門,徑自進去了。
階梯層層回旋直到閣樓頂端的小祠堂,沈青染一步一階,走的不緊不慢。
對于沈府眾人,不論是她名義上的父親還是哥哥,她從來都沒生出過什么復雜的情感。在她看來,他們只是和這具身體有血緣關系的一群陌生人而已。
所以,沈府將她獨自丟到懷縣十六年,她并沒有多少怨懟。當然,無論是現(xiàn)在沈家在京城開始沒落,還是沈府大房勢微,她也冷眼旁觀。對她來說,沈府只是一個對她而言沒有也不打算有歸屬感的地方。
不知道走過多少階梯,終于踏上了頂樓,入眼是昏黃暗淡的燭光,在小室里顫顫巍巍地燃燒。
形單影只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個牌位前,他身形消瘦頎長,影子在地上被拉的很長,越發(fā)讓他有種被世間遺棄之感。
聽到輕輕的腳步聲,背對著她的男子并未回頭,卻開口了,聲音平白多了平日了沒有的滄桑,“染兒,過來這。”
他應該在這里待了很久了,聲音干澀。
沈青染依言走到桌案前,見漆黑的牌位以往生蓮為底座,以鎏金的古宋體,上書“愛妻沈鐘氏舒之位”。
“你娘看你出落的如此美麗,定然高興,”沈凌風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仍膠在眼前的牌位上,并沒有看她一眼,“當年成親后,你娘就說她和我生下的女孩一定會是全京城最好看的。可是你娘先懷了你大哥,也是折騰了她很久才出來,那時我看她瘦瘦弱弱卻在承受分娩之痛,就發(fā)誓再也不會讓她經(jīng)受這種痛苦了。
可她不肯,說她就想要一個女兒,想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教她女工,教她彈琴,教她畫畫,要陪著她長大。終于,在梓墨五歲的時候,我答應了她。
沒多久,她就懷上了你,那時候她天天撫著肚子,笑著跟我說,相公,我們這一胎一定是女兒,上天一定是聽到了我的心愿,給我送女孩來了。我到現(xiàn)在還清晰地記得她那日穿著粉紫色錦簇花團狀的錦裙,煞是耀眼好看。”
此時,沈青染隱隱聽到沈凌風壓抑又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聲,“但她懷孕的時候,身子比懷梓墨時孕吐的更加厲害,常常臉色蒼白,可即使她再難受,她也從來都是笑著的。深秋的一天,她終于要生產(chǎn)了,我以為她要輕松了,她要得償所愿了,會開開心心地陪著你長大。可是,我錯了,錯得離譜.......從那以后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站著的男人像承受了千斤之重,說完這些話便終于像被外來一擊壓垮了身子,沈凌風重重地跪倒在地上,隨著他的身形,有些微風揚了起來,桌案前的白布被輕輕地飄起,似在冷眼嘲笑眼前男人的懦弱悲涼。
他瘦長的身軀伏在地上,沈青染從背后可以看到他的身軀在顫巍巍地抖動,他哭了,此刻他不再是一個父親,而只是一個思念逝世多年妻子的普通男人。
沈青染忽然感到胸腔里的心臟輕輕地跳動了一下,她平靜的心湖湖面漸漸泛起了淺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