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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錯的學生里,不乏有重臣之后,這些混賬東西,怨天怨地怨書院先生也不怨自己的孩子。竟還扯上了雋兒,說起了什么骨肉之情。
簡直是胡侃亂侃!
爭執不下,崇宣帝撇下一眾朝臣獨自到了后殿小憩中場休息。
貴妃的羹湯和老五雋兒就是在這時候一前一后抵達的。
周明雋前來請安,崇宣帝好些日子沒看到他,也關心他的事情,便將人叫進來了。
人一來,竟然真的是討一口湯水喝。
這孩子平日里寡言少語,也從不結交誰,難得的是多年在外,沒染上什么不好的習性,是個謙遜懂禮的孩子。
崇宣帝身在深宮多年,雖然對皇室里的感情已經有了一些認識,但這并不能妨礙他向往一些平常父子之間的相處姿態。放眼整個皇宮,沒有一個皇子敢真的用什么“討一碗湯水”的說辭來見他。
并不惹人惱怒,反倒讓他在這個節骨眼生出些暖意來,只覺得這個兒子比外面那群老東西可愛的多。
氣還是氣的,周明雋喝湯喝的認真,皇帝就沒什么胃口了。
周明雋喝到一半,察覺父皇的異樣,主動詢問。
皇帝心中一動,不由自主的就將這件事情說與他聽,心底里也很好奇老五會是怎么想的。
周明雋聽完父皇的煩惱,非但沒有露出同樣的困頓之色,反倒先表現的很不解,然后又釋然。
崇宣帝抓緊機會追問,周明雋無奈一笑:“其實方才聽完父皇所言,兒臣打頭的想法是覺得這實在不算是值得父皇食不下咽的煩惱,但轉念一想,兒臣多年儲于民間,眼里心里記著的都是民間的做派,那些心中的想法,也算不得是什么想法了。”
崇宣帝一下子來了興趣:“你且說說!就說這些人該怎么處置。”
周明雋用帕子擦擦嘴,正色道:“罰,重罰。”
第47章 努力與放棄
聽到重罰兩個字的時候,皇帝的心里沉了一沉。
所謂伴君如伴虎,君主罰時,臣求恕惹君怒,可是有人主罰時,君又反過來思忖這人是否太過狠毒,失了仁德之心。此刻皇帝對老五周明雋,就是這樣的心思。
周明雋神色如常,繼續道:“兒臣在民間時,曾見到家中孩子犯錯引雙親大打出手的狀況,知情之人非但不勸阻,效仿者亦有之,父皇可知為何?”
皇帝:“有道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又道‘打在兒女身,痛在父母心’?這樣嚴厲的管教,自然是為了孩子好。”
周明雋道:“路遇惡霸,俠義之士出手相救,拳腳相向見紅傷亡都是常事,可從無人說俠義之士殘暴不仁,父皇以為如何?”
皇帝:“俠義之士出手相救,恰恰是鋤強扶弱,當顯俠義仁慈。”
周明雋:“古往今來,暴君好嚴刑,但行刑者未必皆為暴君。所以問題從來不在那個‘罰’上,不過是看施刑者的初衷,究竟配不配稱仁義二字。”
皇帝猛地一怔,腦子里面好像有什么想法正在周明雋的引導下漸漸成型,站穩腳跟。
“縱觀歷朝,能做到廣開教學以人為本的君王屈指可數,能入學同教,兒臣銘感五內,不敢怠慢學考之事,只因明白父皇的初衷在于選賢舉能,愿用更多的有才之士共建江山社稷。”
“往小了說,大大小小的考試舞弊年年都有,花樣層出不窮,有些作弊手段甚至讓人忍不住佩服他們的機智聰明。國家需要的棟梁之才,不僅要有衷心,更改有與之匹配的機智才能。他們身上這些被國家所需的聰明才智不用在應當用的地方,反倒在舞弊花樣上上年年翻新,這是辜負了自己。”
“往大了說,選拔考核之嚴厲,是因為父皇交出來的并非自己的江山,更是天下萬民的福澤與安康。被選中者,并不僅僅只是承了父皇的信任之心與愛才之心,更是將天下百姓的福澤一并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作奸犯科者,負父皇之信任,也負萬民之信任。”
皇帝整個人茅塞頓開,豁然開朗,忽然朗聲大笑起來。他連著拍了周明雋三下:“好!說得好!”
周明雋神色謙遜,被拍的時候似乎還有點受不住,皇帝唯恐把兒子打疼了,趕緊收手,撈起貴妃送來的湯水一口喝完,讓周明雋在后殿等著,他去去就回。
離開的皇帝,猶如一只站斗雞一般雄赳赳氣昂昂。
這之前,皇帝之所以爭不過群臣,是因為他的立腳點一開始就壓不住這些老東西。
開設學院,設立相應規矩,考試作弊違反規定,所以皇帝的“罰”,是因“違規”而“罰”,還是“重罰”,這樣的懲罰極其容易被那些老奸巨猾的東西拿來做文章。
醒悟后的皇帝要讓所有人明白,他從不嚴苛要求學子按照自己的規矩來,甚至喜歡聰明機智的后輩打破陳規有更好的想法,但這種聰明,不該花在考試舞弊上,這是小錯。
這些糊涂的孩子,毀掉的不僅僅是一個“規矩”,更是蒼生的福澤,這是大錯特錯。
辜負了他這個帝王的信任,他可以寬恕不罰,但辜負了自己,辜負了蒼生萬民,那就等同于一只腳走上了歪路,你們這些做父母的不忍,就讓他這個皇帝來做此刻的惡人吧!
罰他們,不是為罰而罰,反倒是為了他們好,就像父母教育子女,動手并不等于失了仁德。
愛之深,責之切嘛。
最終,皇帝以一個“打在你兒身,痛在朕之心”的老父親形象神色黯然的感嘆:“朕的懲罰,原本是一份好意,若實在有愛卿不屑于朕的這份好意,此刻便站出來吧。”
那些先時還捏著皇帝軟肋的大臣,只能默默地吞下老血,感恩戴德的承了圣上的好意。
所以,說法不同,效果大大不同。
皇帝深深呼吸,啊,貴妃的湯,仿佛有奇效。
事情很快有了定論。
涉案之人根據出身皆有不同程度的嚴懲,輕者杖責二十留學三年,重者終身沒有資格入仕。
當日,周明雋被留在宮中,由皇帝親自考他的學問,確定老五的學問沒有問題之后,皇帝又很好奇老五的蹴鞠如何。
畢竟老五也是要體考的。
周明雋眼神里有期待,仿佛一個等著父親給自己買糖的孩子:“若是父皇那日得閑,是否會前往考場親自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