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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妍哭笑不得,原來在自己心目在平凡不過的尊重,在這些苦難的人心里竟然是一種恩賜。扶起這對兒老實的夫妻和這個女孩兒,暮妍又開始找能陪兒子玩耍的孩子。小李婆這里有四個孩子,可是看起來都不得暮妍的喜歡,正在遲疑之際,旁邊的官奴群里的一絲響動驚動了暮妍。
回身看去,那群人里有個男孩兒跪在地下扶著另一個躺在地上的男孩兒搖晃著,邊搖晃邊小聲的叫著少爺、少爺。暮妍擠到跟前一看,那個孩子顯然昏過去了,她忙讓大李婆倒碗糖水來,給孩子喂了幾口就開始掐這個孩子的人中。過了一會兒,孩子悠悠轉醒,看著扶著他的暮妍皺了皺眉就從她的臂彎里掙了開來。暮妍見孩子沒事了就起身問一旁的孩子怎么回事,還沒張口就見那個男孩子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他禁口。
暮妍覺得好笑,就回身問官牙的那位,那個婦人說:“這一家子都是罪奴,家里犯了事兒。成年的男子除了死了剩下的都流放充軍了估計都活不下來,這個是個小兒子被人走了關系才跟著下人發賣的,可能是想給家里留條根吧。這孩子估計是受了刺激,一直不說話也不哭鬧,旁邊的那個是原本伺候他的伴當,前幾天有人要買了他的伴當,那小子不肯去還跟客人撕扯被抽的不輕,這小少爺擋在前面替他挨打結,后來這三天也沒給這兩個孩子吃飯估計是餓的吧。”
暮妍一聽不禁嘆息,走到那個伴當的孩子身邊問他:“你為什么不想被人買走?”那孩子回答:“我想跟少爺一起被賣了,一輩子伺候他。”
暮妍看著這個小少爺的表情,當他聽到那個孩子的回答時,先是身子微微一震,然后唇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他的眼中卻是無盡的絕望之色。這個絕望的眼神讓暮妍心中一疼,這孩子大約七八歲年紀,看起來蒼白消瘦,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神色之間透出超出這個年紀的沉穩和淡然,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離他遠去的樣子。
暮妍定定的看著這個孩子許久才對官牙的那家說道:“這兩個孩子我要了。”說完又指著小李婆那里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子說:“還有這個孩子一起。”
辦好手續,帶著幾人回家,一路上暮妍都在觀察那個小少爺,不應該是尚煜澤。一路上他走的很慢,看來體力不支或者是傷勢未愈,可是他卻勉力跟著大家努力不掉隊也不讓自己的伴當小豆子扶他,就那么默默地跟著大家。
到了繡坊讓春紅給這些人都量衣長大小好給他們做衣服,輪到尚煜澤時暮妍才發現他好像挺不直身子,量衣服的一會兒時間他挺起身子可是好像疼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春紅給她量完他馬上就有把身子佝僂了起來,而且面露痛苦之色,暮妍不禁奇怪。
回了家,秋兒按照之前暮妍交代的將姓康的一家帶到外院兒的下人房里安頓下來,準備安頓小豆子和猛娃、尚煜澤的時候暮妍卻攔住了她,讓她先把小豆子和猛娃帶到前院去,將尚煜澤留了下來。
暮妍的院子里,她和展昭住正房,東廂房是秋兒和雙兒同住,西廂房空著,暮妍讓雙兒去打掃西廂房。自己則帶著尚煜澤進了正屋。
一進房門,暮妍就拉著尚煜澤要給他脫衣服,這孩子僅僅抓住自己的衣襟有些屈辱的看著暮妍不知所措。暮妍望著他的眼神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猥褻孩子的變態,但是看到他不自然的動作還是強硬的拉過他來脫了他的上衣。時至寒冬臘月,尚煜澤的身上就穿著一件薄薄的夾襖,沒有中衣沒有里衣,單薄的衣衫下面有道道鞭痕和一個一個的凍瘡。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暮妍拉出來一看,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兩只手都腫的像饅頭一樣,凍得青紫一片,有的凍瘡已經潰爛了血肉模糊。而他一直直不起腰的原因是左腰上有個凍瘡被鞭子抽破了已經化膿粘在衣服上,所以他一伸直身體粘合部位就會被重新撕裂。從繡坊回來這一路上,粘稠的膿血又被凍得粘在衣服上了。
暮妍看著這個七八歲的孩子,驚訝于他的隱忍。輕聲地問:“孩子,疼嗎?”尚煜澤看著暮妍的眼睛,看到她的心疼居然輕輕的笑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怎么可能不疼,如果不疼,自己給他脫衣服的時候他就不會顫抖了。暮妍從衣柜里拿出展昭的一件中衣讓他先換上,那孩子把衣服拿在手里卻不動。暮妍問他怎么不穿,他指指自己留著膿血的傷口和那些潰爛的凍瘡又搖了搖頭。暮妍搶過他手上的衣服,給他披上說道:“衣服值錢還是人值錢,怎么還是個牛心左性的。”披好衣服拉著他做到凳子上自己就先出門去了廚房。
交代灶上的婆子給帶回來的人做些粥菜,又讓燒了大量的熱水供他們沐浴,又讓丑丫提了兩桶熱水到自己的浴房來。丑丫進來看到尚煜澤愣了一下,然后就紅了眼眶,指著他的手給暮妍說那個又疼又癢都恨不得把手剁下來似的難受。暮妍讓丑丫放下水桶又打發她去問公孫先生要些凍瘡藥膏和金瘡藥回來,才又回屋里面對著尚煜澤。可能是屋內比較暖和,孩子的臉上有了些紅暈,不想剛剛進來那般凍得青紫,兩手抓著衣襟低頭看著地面仍舊默不作聲。
暮妍上前拉起他的手,帶著他走到浴間里親自兌好了溫水讓他洗臉洗手,尚煜澤依言照做。微燙的水刺激的尚煜澤略一縮手,暮妍馬上伸手將他那布滿凍瘡的小手壓進水盆里。直到水慢慢的變冷暮妍才拉出了尚煜澤的小手用干凈的布巾擦干,又帶著他坐到了桌前。
廚房送來滾燙的小米粥和幾樣小菜已經擺在了桌子上,暮妍招呼尚煜澤快吃,又怕他不自在就借口出去看看其他人把屋子留給了這個孩子。到其他幾人的屋里看了看,都已經吃上了熱的粥菜,床上也鋪了厚厚的被褥,燒上了炭盆,屋里暖烘烘的。見到暮妍過來,幾人都是面帶感激的看著她,除了那個小豆子不停地問暮妍他少爺的去向。暮妍逗他說把他少爺又送回去了,小豆子哭著趴在地上求暮妍接他少爺回來說自己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之類的話,弄得暮妍哭笑不得,忙從地上把他拉起來,對他說:“以后不能叫少爺了,就叫煜澤吧。我把他留在我那里親自教養,你放心我會把他當自己弟弟一樣心疼的。”說完又叫來康家的那個女孩問了姓名。那姑娘叫青娘,暮妍就讓雙兒他們叫她青兒,又交代秋兒吃完飯帶青兒到自己院子來等等。
等她回到臥室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桌上的小米粥和菜都吃光了,碗碟整齊的放在一旁,尚煜澤仍舊靜靜的坐在桌子旁,看到暮妍進來有禮貌的站起身來給她行禮。
暮妍笑笑,拉著他坐下問道:“吃飽了嗎?”孩子點點頭。暮妍又問:“你會說話嗎?”孩子一愣而后笑開點了點頭。暮妍逗他說一句聽聽,孩子張了幾下口卻什么都沒說出來,暮妍見狀也不勉強笑著對他說:“我想讓你跟著我你愿意嗎?以后我對外就說你是我表弟,過來投奔我的。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等你身體好些就送你去和我弟弟一起讀書你覺得怎么樣”尚煜澤看著暮妍許久,暮妍以為他沒有聽懂準備給他再說一遍的時候,尚煜澤站起身來給暮妍行了一個端正的大禮,眼中泛起盈盈水光。
暮妍扶起他,推他進了浴間,那里有廚房剛剛送來的熱水讓他洗浴,尚煜澤聽話的轉身進了浴間,暮妍等在外面,過了一會兒聽到浴間撲通一聲悶響就再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