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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在山里救了人,帶著四爪團龍玉佩的人,除非是皇家,否則誰敢帶這東西。他也的確受了傷,還是箭傷,一切都和女兒那日說的一模一樣,李昭急切的說:“阿綰,這很重要,你好好想一想,爹爹求你。”
李綰歪頭想了想:“唔,救了個男人。”
“對對!是男人,那爹爹做了什么大官?”
“我想不起來,和現在的差不多吧,什么爺......爹爹現在是司爺、侯爺,對!我想起來了,別人都叫爹爹侯爺啊。”
李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愣了好半天才說:“真是侯爺?我做了侯爺?”
“是啊,夢里爹爹穿錦袍,騎大馬,可威風了,別人都叫你侯爺。”
他嘴唇抖了半天,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好阿綰,你可真是爹爹的寶貝!阿綰,阿綰你聽爹說,要是再做了夢,一定要告訴我。”
“什么夢都要說嗎?”
“嗯,什么夢都要說,但阿綰只能跟爹爹說,不能告訴別人。否則咱家就要遭殃了。”
“那祖母呢?也不能和她說?”
“......祖母可以。”
“姨娘呢?姨娘能不能告訴?”
李昭想了想白氏的簡單性子,搖頭道:“你說了會嚇著姨娘。”
“阿綰知道了,只能和爹爹、祖母說。”
“乖,阿綰玩吧,爹有些事要想清楚。”
李綰看著父親夢游似的走出屋,回想著史書。不遠了,還有三年,你就會成為新帝冊封的諭恩候,離開這里,到京都去。那里是權利與爭斗的中心,有困苦有磨難,但最終這壯闊山河的主人,會是你。圣祖之所以能成為圣祖,是因為他比誰都更善于忍耐。
李昭把自己關在房中想了很久,有欣喜也有忐忑,卻不能和任何人分享。最終他告訴自己,若女兒的夢只是個夢,便當自己也跟著做了一場美夢。若那夢不光是個夢,他會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李昭只用了一天便找回了那顆平常心,箭傷不重,他決定明日帶著家眷到冬青寺上香,就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
柳州府最負盛名的便是這城外的冬青寺。冬青寺建于前朝,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巍峨古剎立于山間,一切都充滿了寧靜禪意。
女眷們自是要去上香,平日里李昭不信神佛,可今日卻也動了心。
殿內香客無數,李綰不愿去湊那熱鬧,扯了扯李昭的衣袖,指著殿外說:“爹,我想去看看那池子。”
李昭也怕女兒被擠到,從袖中掏出幾個銅板給她:“去吧,聽說許愿很靈的。”又看了看李繡、李纖:“你們要不要去?”
李繡搖了搖頭,李纖笑說:“纖兒陪著祖母。”
李昭點頭,又對春蟬說:“可千萬看好了阿綰,別讓她瞎跑。”
“奴婢省得。”
第9章 玄真
大殿側方,圍了一處水池,碧綠水底沉著不少碎銀、銅錢,光線照射下波光粼粼,倒是一處好景致。
李綰瞧各殿都是香客,這里難得有幾分清凈,轉過頭對春蟬說:“咱們就在這等爹爹吧。”
“噯~”春蟬掏出一方帕子鋪在池邊石階上,笑說:“姐兒也許個愿?我聽人說冬青寺可靈驗啦!”
李綰坐下身來,卻把手中銅錢給了春蟬:“我沒什么愿望,你許吧。”說罷,便托著腮盯著空濛山景發呆。
她一個占了別人身子的孤魂野鬼,哪還敢奢求神佛庇佑?日子若過得順遂那是老天厚愛,若過得不順她也沒有怨言,左不過都是自己選的路,落子無悔。
要真說起愿望,李綰只希望能有個聽她說話的人。讓她能夠不用顧忌身份、刻意偽裝,可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把自己心里那點兒疑惑愁苦通通倒個干凈。驟然到了這里,她便想方設法的活下去,盡量再活的好些。
可即便是上輩子,李綰也只活到了十五歲,看許多事兒還是孩子想法,并沒那么堅強。她也想問問到底為什么她會成了李綰?自己的這些心思掙扎又能不能拗過早已寫好的史書?即便白氏是她的親娘、李昭再怎么疼愛她,這些話她都不能說,李綰覺得憋悶難受極了。
若有個人能與她說說話,哪怕只是不用裝作六歲孩童,隨便聊些什么,李綰都會開心。可她生活在李家,這里的每個人都與未來緊密相關,她不敢冒一丁點兒險,只得逼著自己別想那么多,一步步的走下去再說。
春蟬看著托腮嘆氣的李綰,倒沒覺一個孩子做這樣神態有什么不妥。
她跟在李綰身邊也有些時日了,早就發現阿綰與其他孩子不同。她的心思有些沉,總是在一個人發呆。可春蟬覺得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總是有些人生來就與別人不一樣。就說阿綰坐臥吃飯時的動作吧,都像是行云流水,毫不刻意,可卻好看的緊,春蟬不會形容,反正就是覺得透著一股子貴氣,像是名門淑女一般。而且阿綰長得也實在太好了,簡直就像畫上的仙童,跟那些拖著鼻涕到處跑的孩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與他們舉止不一樣,有什么好奇怪的。
綰姐兒這般的嬌女,本就該這樣才對。
春蟬露了個笑,看了看手中的銅錢,覺得許三個愿望顯得太貪心了,怕菩薩怪罪。她拿出兩枚拋進水池,虔誠的閉眼許愿。
一愿阿爹的腿傷快些好,家中平安。
二愿姨娘與阿綰諸事順遂,健健康康。
“春蟬,你快看,下雪了!”
春蟬連忙睜開眼:“呀!還真是,明明出門時還是大晴天,怎么說變就變?咱們也找地方避避吧,你可別打濕頭發著了涼。”
李綰抬頭看了看,殿內、屋檐皆被香客們擠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站腳的地方:“我不想去,人太多了。方才好像見側殿有傘,你去找師傅們借一把吧,反正爹爹他們應該也快上完香了。”
春蟬有些猶豫:“那你在這等我?你自己一人我哪能放心?”
“沒事的,我不亂走,而且偏殿那么近,你一出來就能看到我 。”
她見阿綰伸出手來接雪花,難得笑的那么開心,實在不忍心拒絕她,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快去快回。綰姐兒就在這千萬別動,誰叫你也別跟著去,知道嗎?”
“嗯,我知道。”
阿綰站起身,每接一片雪花,都趁著它們還沒融化仔細去瞧,每一片都是晶瑩剔透,可形狀又大不相同,各有各的美,十分有趣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