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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松了力氣,淡漠的看著李綰一陣干咳。牽起唇角道:“在宮中,太蠢的人活不長,太聰明了也一樣。”
李綰顧不上披件外袍,只穿著肚兜便跪在冷硬地上:“臣妾承認,是想要錦衣玉食,也想要尊崇地位。可臣妾心里明白,別人尊我一聲皇貴妃,也不過是因為瞧您寵愛我,我的那些小心思更瞞不過您。我便是您養的雀兒,籠子的界限隨您畫,讓我一輩子不出玉泉殿,臣妾也不敢有怨言。”
劉鈺沒出聲,李綰也不敢抬頭去看他神色。
直到她凍得身子輕顫,才聽劉鈺低笑起來。他隨手扔了件羅裙給李綰,“阿敏若有你一半圓滑,朕又怎會......罷了,你是朕的皇貴妃,朕心尖尖兒上的人,朕怎么忍心傷你?你我各取所需,做個伴吧。”
他走后,李綰一身冷汗,許久才緩過神來。自己為了躲開太后,想討好劉鈺,卻不想撞破了更不該知道的秘密。還有阿敏......石皇后閨名便是單字一個敏。昔年是被先帝指給七皇子劉鈺做正妻,后來劉鈺登基,她便也順理成章做了中宮娘娘,所有人都要避諱她的名字,名字中也‘敏’的,要么改名,要么缺筆,誰也不能沖撞了。
前幾年她自戕于冷宮,也有不少人偷偷猜度,是為了讓她給沈家女讓路,才死的蹊蹺。可沒想到,竟是因為知曉了這事兒,被劉鈺親手滅了口。
石敏是他的結發之妻,兩人年少夫妻,相伴多年,卻也說殺就殺了。自己今日能僥幸逃過一劫,許是因為她是最像沈太后的替代品,眼下新鮮著,他還舍不得。李綰只覺得膽寒,這宮闈中,污穢又可怕,她很想逃。
可逃不脫、也逃不得,她如今只能盼著爹爹快些成事,在那之前,她都要想方設法保住自己性命,扮演好獨獲帝寵的皇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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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眼里,李綰便是章和帝最寵愛的女人。
駐守邊關多年的黃將軍,終于歸朝,章和帝于元吉殿設宴,犒賞三軍,同時也是為了褒獎兩位有功之臣。
沈太后不知為何,推說身子不爽利,并未出席。宴席上,便是皇后與皇貴妃,一左一右坐在劉鈺身旁。可明眼人都瞧見了,從一入席,劉鈺便只顧著李綰,更是都以為她得寵。
但李綰不是傻子,她知曉了那件事,章和帝自然要把她放在眼前好好盯著,省的她胡亂說話。歸寧省親是別想了,現在就連家書都要他親自過目了才能送去諭恩候府。她這不是受寵,是在坐監呢。
偏沈蕓蕓也同別人想的一樣,那眼刀子一個勁兒的往李綰身上甩,就差指著鼻子罵她狐媚了。
李綰今日本就心氣兒不順。自從入了宮就沒過過一天順心日子,天天都要為保命絞盡腦汁。這宴席說白了就是給兩位將軍而設,一是黃遠鶴,二是便是宋懷秀,他是主角必然會來。自己雖不愿意以這皇貴妃的身份見他,可心里又百味雜陳,一想著到真能見著,李綰還是整夜沒能睡好,今日在打扮上也是用足了心思,哪知宴席過了一半,那人竟沒來。
白白忐忑了兩日,還沒見到想見的人,如今又被劉鈺時時刻刻盯著。想吃兩口點心吧,沈蕓蕓還沒完沒了瞪她。
所有的負面情緒堆積在一起,一下子壓倒了理智。李綰一扭身便靠在了劉鈺身上,將咬了一口的點心,直接送到他嘴邊。拉著嬌軟調子道:“忒甜了些,我吃不下。”
李綰心里有數。劉鈺倒不見得會給她面子,但只要是能落沈家面子的事兒,他倒應該都是樂得做的。果然劉鈺只微微一愣,便低下頭就著李綰的手,就咬了一口糕餅,笑道:“是甜了些,朕替你吃。”
這寵上了天去,天子竟肯吃她吃剩的東西。高階下眾人看的暗自咂舌,沈蕓蕓更是氣得手指直顫,死死捏著帕子。李綰眼風淡淡瞥過她,靠在帝王身上,露出了個挑釁的笑,當真是一副紅顏禍水的模樣。
恨她得寵,罵她狐媚是吧?那她若不做出個妖妃的樣子,倒對不住眾位的費心嫉妒了。連口點心都吃不安寧,實在是欺人太甚。
可李綰這笑剛綻開,便聽那道熟悉聲音響起:“臣宋懷秀,拜見陛下。拜見皇后、皇貴妃娘娘。”一字一句皆是摻著冷硬冰碴,聽著便覺得凍人,最后一句更是咬牙切齒之感。
今日宴席,宋懷秀本不想來。他只要一想到李綰與別的男人在一處,他就堵心,更何況讓他來眼睜睜看著?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會直接搶了她離開。可這宮宴是皇帝為他和黃遠鶴所設,除非死了爹,否則他推拒不得。
倒是英國公難得幫他一次,真是差點兒死了。宋懷秀這才有借口遲些來,可哪知才進殿,便見心心念念的女人穿一身銀紅色廣袖宮裝,當真是傾國之姿。可她千嬌百媚的靠在皇帝身上,那份嬌、那份媚,都是他從不曾得見的。
一時間宋懷秀只覺得心肝肺燒得生疼,恨不得嘔出一口血來,看她可會心疼?
第55章 丑事(上)
英國公府出了件熱鬧事。最先不過是下人們嚼舌根子, 誰知后來竟因此鬧了個天翻地覆。
京都近些年, 風氣愈發奢靡。權貴們不光比衣裳首飾,更要比排場。人家郡公府門房都有八個小廝,你堂堂國公府只有兩個?喲~那你家也忒不講究了, 想來是日子艱難。傳來傳去, 明天你家就能成了四九城皆知的破落戶!誰能樂意?
誰也不肯比旁人矮一頭,家家都暗中較著勁呢!
如此一來,像英國公府這般, 家中本沒幾口人的,也要添置上百的奴婢。丫鬟、婆子們倒是樂了, 活計輕松的不得了,每日有的是大把時間偷閑, 人湊在一塊兒干嘛呢?閑磕牙唄。
比起家長里短、雞毛蒜皮,那些帶著香艷色彩的話題,大家談論起來格外起勁。事情的原話和原主沒幾個人說的明白, 傳來傳去早就不知出了多少個版本,反正大致意思, 就是哪個小廝爬了哪個姨娘的床。
這消息一出,一下子就蓋過了夫人房里有一圓潤‘如意’的閑話,在國公府各處傳了開來, 每個人都津津樂道。無論是丫鬟婆子還是小廝管事, 說起這事都能描述出一二細節,好像他們親眼所見一般。
可底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準則,這種關系主家面子, 又捕風捉影的事兒,他們之間再怎么傳,也不會有人捅給主子知道。可誰想就這么巧,兩個小丫鬟紅著臉,躲在花園子中說悄悄話,卻被歸寧的姑奶奶聽了個一清二楚。
姑奶奶自然是宋顏,她在沈蕓蕓那失了寵,可沈夫人也沒虧待她,幫她在京都尋了門好親事。對方是朱御史家的公子,名叫朱庭俊,人長得端正,既是嫡子又是獨子,最難得的是身上還有功名在,真是挑不出半點兒毛病來。宋顏再如何也是庶出,本來這好事兒輪不上她,聽說朱公子從小就與自己表妹訂了親,可不知怎的,兩家竟是鬧翻了,退了親事,這才讓宋顏撿了便宜。
她歡歡喜喜嫁了過去,人人都羨慕她夫君人品端正,一心讀書,從不去那些污糟地方。可這夫妻相處就跟穿鞋似的,舒不舒服唯有自己清楚,外人說的不一定對。朱庭俊待她有禮,可是處處透著冷淡,宋顏在婆家待得十分無趣。好在不是遠嫁,她便時常回國公府小住。
誰想這次才回了娘家,便聽了一耳朵的堵心事兒。這要是換成別人,訓斥兩個丫鬟一頓也就罷了,可偏偏讓宋顏聽見。她氣得直跳腳,擰著小丫鬟的耳朵,一路提溜到老夫人房里,不依不饒,要討個公道。
原因無他,誰人不知英國公只有一房妾室?便是宋顏的生母。什么‘小廝爬了姨娘的床’,敢在府里傳這樣的話,就是指名道姓的往她生母身上潑臟水啊!可憐她姨娘日日在夫人房里伺候著,小心翼翼半輩子,老了老了,還要擔這樣的污糟名頭?她非得把造謠的人揪出來,扒了她的皮!
國公府就宋顏這么一個女孩兒,自小被老太太養在身邊,如今見她氣得直掉眼淚,老太太也是惱怒,叫來了兒媳主事。把事兒一說,沈氏也覺得忒不像話,杜姨娘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再老實不過的一個人。不然這么些年,她也不會唯獨抬舉了杜氏做姨娘,若說杜氏偷人,那她這個主母豈不也成了笑話?京都頭一號的睜眼瞎?
沈氏雷厲風行,令人在府里徹查。她是沈家嫡女,又做了這么些年當家主母,很有一番手腕,到下午便有了影兒,說這話最早是從朗正院傳出來的。
朗正院乃是英國公的院子。沈氏一聽臉兒便綠了,把朗正院的小廝一齊綁了,挨個兒逼問。問出來實情大家都傻了眼,幾個小廝說的如出一轍,說是英國公貼身的小廝福子喝大了酒,拍著胸脯說自己睡過后院兒的女人,還頗為自豪的把自己如何偷人、如何勇猛,甚至那女人如何叫的,都給他們學了一遍,有模有樣。
“小人真沒說謊,福子還說她浪得很,胸口有顆小痣。夫人若不信,再問旁人就是,大家伙兒都聽見了。”
沈夫人沒覺得他說謊,眾口一詞,這事兒沒跑,只是她實在接受不了。那福子是家生子,今年才十七歲,杜姨娘的歲數做他娘都夠,能令他出去這般與人吹噓的女人,自然不是杜姨娘。他偷的、是大公子的女人。
英國公府的大公子名叫宋懷明,是沈夫人的獨子,一直有著哮癥,并未娶妻。她兒子的病,她比誰都清楚,能多活一日都是老天眷顧,想留下子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就在沈氏絕望之時,兒子房里的丫鬟,竟是有喜了。
那丫鬟名叫菱夏,往日舉止有些輕浮,沈氏不待見,讓她留下伺候完全是瞧宋懷明喜歡她。可不論如何,如今有了身孕,沈氏是比誰都高興,賞了菱夏不少金銀珠寶,每日里補品換著花樣的送去她房里,只說讓她好好養著,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無論男女,都抬她做姨娘。
如今得知這事,對沈氏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若菱夏真與小廝有染,那她肚里的孩子不是懷明的骨肉?
如今福子跟著英國公在外未歸,沈氏又不敢讓兒子知曉這事兒,生怕他起急又犯了哮癥,便只能先讓婆子們將菱夏帶過來。
那菱夏生了一張瓜子臉,眉清目秀,身段兒卻是妖嬈。哪怕懷著身孕,也不肯多穿些,只穿了件輕薄的鵝黃色紗裙,領口處露出大片肌膚來。一對兒豐滿圓潤間,卻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