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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將軍,竟也這般幼稚!滿屋的丫鬟都在低頭憋笑。
李綰有些羞窘,撂下手里茶盞,瞪他一道啐道:“有病!”可身子卻隨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好像真被人提住兔耳一般,小聲配合道,“將軍快放開,小妖骨瘦如柴,可不好吃的。”
這下別說小丫鬟了,連冬雪都‘噗嗤’樂了出來。宋懷秀更是哈哈大笑,拉著李綰的手到外間用早膳,在她耳邊道,“那就先養肥些,養肥了再下酒不遲!”
早膳廚房備了各式糕餅。每樣也不多做,就做兩塊,可勝在口味兒多,換著樣不膩口。李綰挑著外皮顏色略深的吃,略深的是咸口,若是不小心咬錯了,夾到了不愛吃的,便給宋懷秀。當初他們夜半宿在醫館,他吃了她的半碗剩面,都險些窘哭了她,如今做了夫妻,在一處過日子,她倒是喜歡這般欺負他,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挨過餓的人都不愿意浪費糧食。宋懷秀拿起她喝剩的半碗碧粳粥,兩下就劃拉進肚,吃完了才問道:“前兩日不是說想去莊子上泡溫泉?明日我休沐,咱們去玩?”
李綰當然愿意,可點完頭又苦著臉道,“可我不想再早起,今日一天就夠難受的了,咱們今晚出發可不可以?”
這要擱別的男人絕沒有好脾氣。人家有正事,每日都要早起,唯獨休沐一天,還愿意不睡懶覺,起個大早陪你去玩。你每天睡到晌午,早起這一天都不行?還要挑三揀四?
可要么怎么說慣著呢?凡是李綰說的宋懷秀無不應允 ,不但不生氣,還溫柔道好,“那你吃完了席也別急著出宮,待我下值,便去東宮接你,咱們直接去莊子上。要是路上不耽誤,去了那我給你烤野味吃,又新鮮又好玩兒,你準喜歡。有什么要帶的,先讓冬雪收拾出來就是。”
李綰一下子就高興起來,拉著冬雪一會兒說讓把新做的那條裙子帶上,一會兒又說寒冬臘月怕莊子上沒花,從家里帶些去泡澡才好。
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可她鳳眼亮晶晶的,就像要出門踏青的小孩子一般興奮,宋懷秀覺得可愛極了,垂著眼眸溫柔注視她,唇角不自覺就也跟著染了笑。
女人像是花。你若疼她寵她十年如一日的愛著她,那她眼里的明媚春光一生不熄,永遠溫柔可愛是初遇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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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設宴,自然請的都是京都權貴家眷。殿內衣香鬢影、光華璀璨。今日陶氏是主角,太后與皇后賞了不少東西,親自前來東宮吃席,但未久留,既給她撐足了面子,又沒有搶了風頭,一切恰到好處。
這兩尊大佛一走,場面頓時不再那么拘謹,夫人太太們也敢小聲說說話。有那討巧的,笑著奉承太子妃。
東宮有自己的戲臺,陶氏高興,挨著李綰坐了,從戲折子上點了一臺熱鬧的。那邊咿咿呀呀唱了起來,李綰才聽到她低低嘆了聲氣。
李綰訝然,“嫂嫂誕下麟兒,該高興才是,怎么還嘆上氣了?”
陶氏嘴角笑意未消,聲音中卻透著幾分疲憊:“好妹妹,你當我才出月子,樂意操勞這勞什子宴席?我這般,也是不得已。再不把架子撐起來,那兩個更要不安分。”眼光往右下一瞥,李綰頓時明白,二人說的是良娣郭氏、良媛韓氏。
陶氏這太子妃,表面上瞧著風光,其實也有不少難處。
她是商家女,坐這位置本就有人看不慣,加上她成親三年,未有所出,多得是大臣想把自家閨女塞進東宮。礙于規矩,李榕先后封了良娣、良媛,可到底心里頭顧念妻子,不肯讓別人把孩子生在她前頭,一直給那二人用著避子湯藥。
即便如此,陶氏心里也是害怕的。這個孩子,她讓李榕等了三年,要是下一個三年她還無所出呢?李榕還怎么等?他不光是她的夫君,他更是大雍的儲君,絕不能這般年歲,還膝下空虛,這會成為別人的話柄。
有時候她真羨慕李綰。不羨慕她是得寵的榮安公主,只羨慕她作為女人,被夫君捧在手心。昭義將軍對她一心一意,百般的疼寵京都誰人不知?若她遇上這事,她的夫君定然不肯納妾吧......
陶氏拍拍李綰的手,“唉,不過現在好了,我總算有了自己的孩子,說來也多虧了朱太醫。”
李綰放下茶盞,緊緊揪住帕子。
第78章 寒毒
孩子......李綰緊緊握住手中帕子。她與宋懷秀成親也已一年有余, 夫妻和美, 可肚子始終沒有動靜。李綰從不敢去深想,只安慰自己許是緣分未到,再等等總會有的。
可一年沒懷上的夫妻多了去了,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為何她不敢深想?那是因為上一世的永平公主李綰,一生三嫁, 至死也未留下骨血。章和帝劉鈺是個特殊, 那難道說威遠可汗、和上一世的李昭也都有問題嗎?世間沒有那么巧的事。李綰心中隱約有個念頭,或許她這身子, 根本就生不出孩子來。
所以聽太子妃說起朱太醫來,李綰心中一動。
陶氏子嗣艱難,是因為早年傷了身子的緣故。那時她剛嫁給李榕不久,恰逢李昭成事的緊要關頭, 為防萬一,夫妻二人投奔她江浙娘家, 一路上辛勞,又擔驚受怕,到了陶府,陶氏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請了大夫一看才知,竟是小產了。可憐陶氏, 那時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自己渾然不知,就這么滑了胎。還因此傷了身子,肚子再沒了動靜。
可就算如此, 朱太醫都有法子能調理,想來是個有真本事的,自己何不也請他看看?要是沒問題當然最好,只當是自己嚇自己了。要是有問題......也好歹有個能指望的人。
想到此,李綰悄聲道:“嫂嫂,朱太醫當真醫術高明?”
“那可不!早先我吃了多少藥?整個東宮都是苦藥湯子味兒,可也不見有用。唯獨朱太醫有本事,別的不敢說,可光婦人的這些毛病,我瞧就是院判也不如他。”說罷緩過神,壓低了聲音問道:“怎么?阿綰身上也不爽利?”
李綰搖頭,“那倒也不是,只是體寒。嫂嫂要說朱太醫瞧得好,下回進宮我就也請他來號號脈,抓兩副藥吃。”
陶氏擺手,“我當是怎么了呢,女子難免體寒,你別憂心。也別下回了,今兒就是他當值,叫來瞧瞧咱們也好安心。”說罷吩咐身邊宮女,“翠環,去請朱太醫,就說讓他來給我請個平安脈。”
“那便謝謝皇嫂了。”
“謝什么,咱們去后殿等著。”
李綰按住她的手,“別呀,今日您是主角,哪有讓您陪我的道理?嫂嫂且熱熱鬧鬧看戲,我一會兒便回。”
李綰帶著宮人到后殿等著,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便見一花甲之年的老太醫邁步進殿。
他發須花白,在正中跪拜,“微臣拜見榮安公主,公主娘娘萬福。”
“快快請起,天寒地凍勞您老走這一遭,真是對不住了。”上位者能說這話,那真是客氣極了,朱太醫受寵若驚,連道,“不敢不敢,此乃老朽分內之事,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綰指了繡凳,“您坐。”嘆氣道:“我成親一年不曾有孕,每月小日子腹中便如刀絞一般,手腳也總是冰涼,請您看看,是否要抓藥吃。”
朱太醫點點頭,比了個手勢,自有小宮女上前,在李綰腕子上蓋上一方絲帕。邊兒上有宮人瞧著,朱太醫又是一把年紀,蓋了帕子也就算是避諱了。他指頭搭在絲帕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半晌才拱手垂頭道:“公主身子寒涼,怕是......難有身孕。”
果真如此。那可怕的猜想竟成了真,李綰只覺心口一滯,指頭尖兒都麻木起來。翁張著嘴唇道:“連您也沒有辦法嗎?”
朱太醫神色為難,開口道:“微臣開個方子,公主先吃著,可老實說,臣也沒有多少把握。許是慢慢調養著,將來哪天便有了喜訊,也可能一直吃著也沒作用,只能說這事兒要看天意了。”
看天意?聞言李綰心中一涼。這話里的意思是說,她有孕的可能微乎其微,若是有了便是老天爺幫忙了,這病癥不是草藥能醫的。
她忍著難過點了點頭,“我知曉了,那勞煩您開方子罷。”
本來這事兒到這就該完了,做太醫的最是謹慎,事情他知道十成十,告訴你的能有七分便是好交情。沒辦法,成天伺候皇家人,一個不好受了牽連,便是要掉腦袋的罪過,不小心著,有幾個腦袋夠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