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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開始這樣咳嗽了?”他拿來被我掛在一邊的外套示意我穿上,“說來也養了一個月有余,咳嗽怎的還未好。”
我把含著的水咽下,盯著眼前的報紙,心情翻覆。難以描繪內心的感觸,只覺著憤怒和無力。前些時到達長沙,暫時租借到了一間屋子住下,只待長沙臨時大學正式開課。
只是這讀書聲中夾雜著遠方炮火爆炸的聲響,看著陸續艱難跋涉從北平來到這的同事們的眼睛,我們都明白,長沙,并不是這場“遷徙”的終點。
終點會在哪呢?我本還希冀著重返故土,可是現今這戰局……
我拿起了11月12日的報紙,這張昨日的報紙首版便是加粗加大黑字寫著的
——上海淪陷!!!
我抬頭看向林熙明,像是在尋找一個依靠,他抱住我。
我們都不曾開口說什么,只是覺得未來空空如也,一切都在炮火中燃燒,看不清家鄉的方向,看不清國家的未來。
林熙明突然笑了一聲,低著眼對我說道,“維華,你知道趙教授嗎?”
“趙教授……趙忠堯教授?”
“是的,他前些日到了長沙,蓬頭垢面,抱著一個酸菜壇子去找梅校長,差點被趕出去。”
我想象了那個場景,的確是有些忍俊不禁,卻又笑不出來,只好勾了勾嘴角問道,“為何抱著酸菜壇子?”
“趙教授從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回國之時,盧瑟福博士贈予了他50g放射性鐳”,林熙明似是發現了我不甚了解的眼神,解釋道,“這是一種全世界禁運的高能物理材料,趙教授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帶回國內,之前放在校內。局勢動蕩之后趙教授放不下心,便和梁教授乘著暮色進入了人去樓空的清華園,帶出來了鉛筒裝著的鐳。”
“趙教授把鉛筒裝在了酸菜壇子里,我不知道他南下時帶了多少行李,我只知道在他終于見到梅校長的時候,手里只有那個壇子。”
我默默無言,只好再拿起今天的報紙來看,卻是愈發心煩意亂,把那些個惱人的心緒扒開之后,我只能感覺到一種空茫的無助感和迷失的茫然。
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
陳寅恪先生為王國維先生作的挽詞中的此句話,我似乎隱隱能夠體會到了,那種苦痛。
第2章
第二章
【四】
我單單是知道長沙不會是我們一干布衣書生的終點,卻不知再次啟程會是如此之快的事。
或許我曾經還是對國黨御敵的決心感到安心過,但這節節敗退的戰事和日益高漲的求和之聲真真切切的令人心寒。
似乎南京淪陷之后,人心就不在了。那些原本磨刀霍霍,堅信著戰爭必定會勝利的人們紛紛惶惶然地怯聲說道不如就劃地求和,不如就應了日本“共建東亞共榮圈”的“盛情邀請”。
從1840年開始,我們何時用求和真正斷絕過戰爭?!一次戰爭用千萬兩銀子、無數喪權辱國的條約來謀求片刻的安寧,兩次戰爭呢?三次呢?直到把國家腐蝕得空有廣袤的土地,那些曾經肥沃富饒的泥土上艱難茍活著瘦骨嶙峋饑寒交迫的人民和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貴族們;直到用自己的血液滋養龐大了那些貪得無厭的吸血蟲,然后再也無力抵抗侵略者的□□大炮。
更何況!更何況南京淪陷后的這十來天,日軍竟然冷血至此!
屠殺!他們在屠殺無辜的平民百姓!想想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們的鮮血,想想他們不再會擁有了的未來,看著他們毫無神采的眼睛,是怎樣的人才能夠說出求和的話?!
可是我無能為力。
我和那些無助的如同砧板魚肉的平民百姓并無區別,只是腹中多了些墨水罷了。
于這亂世,我手無法提槍,腦無法指揮軍隊,也無錢財為國捐獻,也無權利左右當局之策。
我不過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