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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費祥，右邊眼睛是瞎的，先天殘廢，并伴有頑疾，一到雨天便發熱咳嗽不止，四舍五入廢人一個。用親爹的話來說，我渾身上下就只有一張臉能看。

可即便是這張臉，也沒能給我爹換來榮華富貴。有錢的客人嫌我臟，不嫌我臟的客人又沒錢，所以我爹到現在都還沒能把我脫手。

2

我一家十二口人，住在橋墩下面，兩個大人十個小孩，除了我娘都是當乞丐的。

你要問我，我娘是當啥的，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

她當死人。

3

一年能有365天臥病在床，若不是她還能吃能喝，真就和死人沒什么區別了。

聽說我這一身毛病也都是她傳給我的。

晦氣。

4

有一天，我爹把家里所有小孩召集在一起，驚喜地說：

“那個臭娘們終于要死了！”

全家歡呼雀躍，只有我沒笑。

我爹問我為什么不笑。

“土地是公家的，挖坑下葬是要錢的，但是我們沒錢。”

言下之意。尸體不能埋，在家里放太久會臭掉。

5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幾個耳光把我娘從死亡邊緣扇了回來。

雖然我娘能續上這一口氣本質上和我并沒有什么關系，但在那之后，她經常用看恩人的眼神看我。

有點惡心。

6

閻王爺這次沒能把我媽帶走，大概很是遺憾。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于是他兜來轉去，最終選中了我當替死鬼。

沒多久，我的病情就惡化了。我爹又從錢莊老板家里偷了個木桌當床，鋪上茅草，叫我躺在上面什么也不用做，說是這樣死得快。

我照做了，但在真正死掉之前，還是疼得睡不著覺。

閻王爺的效率有點低，就不能一刀給我個痛快？

7

又過了幾天，我推測自己差不多可以在這個傍晚離開人世。

臨死之前我還在惦記下葬的錢湊齊了沒，我不想曝尸荒野。

8

太陽已經落山，快到傍晚了，我現在精神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