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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紀,放在世家公子哥里頭,要學的要守的多,十八九已經頗為老成。放在尋常百姓家里頭,這個年紀早也是能成為家里頂梁柱的了。
可偏偏林家是個奇戶,也是就現在林淼過來以后還知道風雨來雨里去忙一點自己的小事業,要原主來說,明明也就是個小門小戶,養得卻金貴。從小不吃苦不說,心還比天高,那真是太陽曬不著風也吹不著的,整個人養得那叫一個白嫩,外加林淼個子不算高,看上去是像十八的又像十五六的。
膚色黑了不多久,這陣子因為曬得少又就白了一些回來,雖然沒有全部白回來,可是相較于前一陣子來說已經好了不老少,側邊看過去偏玉色,配著一雙黑亮像是總在發光的眼眸,人無論何時何地什么情緒,看著總是很精神的。
再精神也沒用,謝琰心里頭那股氣在腦中盤旋。如果是放在別人身上,這天底下除了林淼以外的所有人,謝琰都有法子讓他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痛苦與折磨,可是偏生就是林淼。
即便是個慫包做成的傻東西,謝琰也只能自己憋著氣。戀人之間的相處和權謀無關,更從書里學不來,謝琰純然是個新手。該如何合理表達自己心中的不滿與渴求,他都自覺無處下手。
這塊的缺失從來未曾被人補足過,他自然也就很懵懂。那股氣來來回回在心頭打轉,知道林淼容易受驚,謝琰便只有沉默著。
林淼坐著也不得閑。除去自己明明是過來勞動現在卻坐下了的這股子內疚外,林淼也能感覺到謝琰落到自己身上的那股視線,時輕時重讓他非常沒底。
與其被人盯著,林淼鼓起勇氣看了過去,與謝琰來了個對視。
今天至今,林淼自個兒在心里頭已經琢磨了一通了,從早晨起來到現在我并沒有說過任何有問題的話,更沒有做過任何不妥的舉動,所以現在謝琰如果真的覺得不高興,那是他處理情緒有問題,可不是我啊。
林淼這個對視底氣十足,然而和謝琰的目光撞在一起后不到兩息的功夫,他哐當就垮了,連忙又盯著自己的鞋背,數數上面被雨水濺了多少個小點子。
看不透,猜不透,人生凄苦如飄萍啊。
林淼將自己的那口深深嘆息給壓了下去。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兩個算是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以后會怎么熟悉起來。
這總是有個過程的,林淼想,畢竟喜歡是不能當飯吃的,除了喜歡以外兩個人合適不合適也是需要日漸了解與磨合的啊。
這個道理是通用的,林淼也懂,他就是忐忑著這道理是不是適用于王八羔子。
但是,林淼盯著外面的雨,又想,自己在這段關系里面雖然是弱小無助被常被吃豆腐的那個受氣包,但是他其實也有點喜歡謝琰這個是事實,那么他就有無法擺脫的責任在。
林淼想到這里再看謝琰,發現對方的眼睫微垂,側面看去那叫一個俊。
哄,必須哄了。
林淼清了清嗓子,微微側身過去對謝琰說:“你不高興了嗎?”
與其七彎八拐,直接問出口可能會好些,這是林淼在和謝琰的相處之中得出的經驗。
謝琰抬眼看向林淼。
林淼的聲音很小,幾乎就是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那聲音里面帶著小心與試探,隱隱又藏著一股安慰。
謝琰心里一松,嘴巴上淡淡說:“嗯?!?
林淼聽他的確是不高興了,但是說話的時候與其說是兇,反而像是有些被壓住的委屈。
好像一個小可憐。
一個又兇又嚇人,但是剝開一看卻滿是委屈的那種,好像小孩子啊。
林淼心中的那點怕本來就著起來的色心就淡了很多,更因為這個猜想一下就被自己給打散了,他小心盯著謝琰又觀察了一下,確定謝琰的表情并沒殺氣,這才又說:“為什么不高興啊,和我有關系嗎?”
謝琰沒有說話,矜持地略微頷首。
這個動作幅度非常有限的動作一下又戳到了林淼的心窩口里去了。
更像小孩兒了!
林淼臉上發紅,心里發緊,目光一垂又看見謝琰那只放在身側修長好看的手。
好想上去摸摸。
林淼謹慎地左右看看,車夫正在打水,璧如和小包在里側擦柱子,雖然視線都避著這邊,可并不是完全保險,林淼忍了忍,好歹是沒敢真的上手去摸。畢竟被謝琰摸和主動摸他,這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的事情了啊。
謝琰具體是因為什么不高興,林淼不曉得,他左思右想以前謝琰會不高興的地方,在林淼看來都是挺古怪離奇的,都是無緣無故來折磨可憐人的權貴之氣,俗稱王八羔子之氣。
唉,林淼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覺得察覺到了自己前后的心態變化,從害怕謝琰生氣變成了竟然覺得謝琰的王八羔子之氣都透露出隱約的可愛了。
就是目前這個場合,也不是適合哄人或者深談的地方,林淼還是小聲安慰謝琰:“等我們回家以后再說這個好嗎?”
謝琰的眸子里裝著整個林淼,這會兒全心聽著林淼說的話,也是能夠感覺到對方是在哄自己,心里舒坦下去,他緩緩點了下頭,臉色果然舒緩很多,指尖也跟著動了動。
林淼見了還是忍不住眼饞,到了沒忍住,將自己的凳子往謝琰那邊挪了挪,然后跟著悄摸向謝琰伸出自己的黑爪,“我讓你拉拉我手,你別不高興?!?
論誰聽見林淼這話,指定都要說一句這不要臉的小黑東西。
然而謝琰看向林淼的手,只是片刻便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一把握住了林淼的手,面色也完全舒緩了下來,在有些和緩下來的雨聲中感覺到了舒心的安寧。
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被廣袖蓋住,林淼得償所愿嘴角止不住要往上翹。
我果然也只不過是個被美色迷花了眼的狗男人,可誰又能否認當狗男人的快樂呢?
而包小廚和璧如正好擦到了一扇窗戶,正私語了幾句。
包小廚看璧如面善,又瞥著謝琰和林淼那邊,心中忐忑,雖然已經回憶了一遍自己前面在謝琰面前說的話好像沒什么問題,可總歸還是對謝琰與林淼的關系沒有把握,這會兒便向璧如悄悄打聽詳細。
他在林淼面前的身份是伙計不是奴才,說話的時候就不用有那么多忌諱。
包小廚笑著小聲問璧如:“林掌柜和謝哥關系很好吧,我看謝哥對林掌柜真是細致又關心。”
璧如遠遠往后看了一眼,確定林淼和謝琰聽不見自己說話,又想著謝琰平日里那喜怒無常的樣子,就算是自家公子的確受寵,也并非是打了包票沒危險的。
這會兒聽包小廚一口一個謝哥,都怕他叫順口了還真把謝琰當普通人了。
她揣度著用詞,小心隱晦地提醒包小廚,“也是如履薄冰啊,你可別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