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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會議結束,洗過澡后躺在床上,蔣一木腦中依舊像有十幾個人在里面跳舞般的興奮,絲毫覺察不出忙碌一天的困頓。但按照一貫的時間來看,他確實該早點睡了。雖然明天沒有早戲不用起個大早,但他也確實需要在十點半前趕到片場。
可身體并不會如預想一般會輕易被控制。往往越想早睡,就越難以入眠,就比如此刻的蔣一木。放下手機閉上雙眼已不知過去了多久,腦中的羊已經從一只變成了一百只,可只有疲憊并無困意。長吁了一口氣,他伸長胳膊撈起一旁床頭柜上的手機,預備看點什么以提升困意。手機里存下的劇本沒翻兩頁就毫無興趣,把朋友圈都刷到了底也并未有何成效,無奈,蔣一木只好切換軟件,登陸了自己的微博小號。
最近劇組拍戲忙得天昏地暗,蔣一木許久沒看過微博了,這次一刷新全是沒看過的內容——他的小號關注主要分為三類,一些是影視資訊賬號,一類是鄭商官方訊息號,還有就是各個常發鄭商相關內容的粉絲號。《高山》宣傳期過后,由于鄭商徹底閉關籌備新電影的關系,工作室與咨詢號的更新頻率也在逐漸減少,而粉絲更是紛紛尋覓到了新興趣,轉頭發的都是蔣一木并不了解的人物。從上到下刷過一遍,讓蔣一木真正停留想多看一眼的內容不多,也只有幾篇電影影評還算有趣。
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一樣。鬼使神差般,蔣一木打開了收藏夾,就看到了上次讓他心存疑惑被擱置一邊的那個賬號。
“盲風怪雨”。
點擊頭像進入個人主頁,最新一條微博的配圖看得蔣一木愣在了那里……
這是?
鄭商的名字就快蹦到嘴邊,蔣一木將圖片保存了下來,雙擊放大,調整亮度,對著圖片里埋藏在暗處的紋身看了半天。那紋身正在胸以下腰側方,蔣一木曾對著那里描摹過千萬次。他自信自己對形狀,色澤,紋路,都不會看錯一絲一毫……而若有另一人剛好在同一位置也紋了一模一樣的圖案,那只能說是近乎不存在的巧合。
可此刻,這樣私密位置的照片就出現在了另一個充滿神秘意味的賬號之中。血氣直沖大腦,在那么幾秒之中蔣一木只覺得一片眩暈,他完全無法思考,整個人只剩下憤怒,無盡的憤怒……
也不知道到底又過了多久,靈魂好像終于才從天上落回人間。退出相冊,蔣一木又切換回微博,認真著圖片上的那一行字——“未曾想過的,值得銘記的”。
不想承認的答案已呼之欲出,蔣一木又耐著性子繼續向下翻看,黑白濾鏡的照片就好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條條的更新不過是在不斷撕破他自欺欺人般的洗腦。
盲風怪雨:我該承認嗎?我其實還挺開心的,可又有很強的第六感,這樣的關系并不會長久,然后呢……
盲風怪雨:所以……就發生了?到底是怎么開始的,我很努力地去回憶了,可惜也沒想起來,好糟糕……
盲風怪雨: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會故意在辦公室呆到很晚,好像這樣他就會來找我喝酒。在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后,我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羞愧還是煩躁。可我必須承認,我確實在期待發生些什么。
盲風怪雨:第三次徹夜聊天,喝酒。其實我真的不太會喝,但人好像也確實需要借助酒精來讓自己放松下來。最近我太繃著了,似乎是在酒精的助力之下,我才可以跟他無所顧忌地聊天。
盲風怪雨:接了電話回來,他突然很認真地跟我澄清自己沒有結婚這件事……甚至可以說是生氣地澄清,一瞬間的表情看得我有些害怕。
蔣一木認真著每一個字,翻看著每一張配圖,熟悉的場景一個個跳出,問題的答案再如何嘴硬都不會改變——露出的酒瓶標簽是鄭商最常喝的牌子,邊邊角角的背景組合起來是鄭商工作室的裝潢布置,甚至一張圖片的角落還冒出了工作室logo邊角。
蔣一木將碎片一塊塊收集起來,答案也由此呼之欲出。這甚至不能說是曖昧了,惡心的肉體關系已然存在。
憤怒嗎?
這一刻間,蔣一木反常地并沒有生氣,他的內心波瀾更近乎于一種悲涼。
對,悲涼,全為了自己而悲涼。
在這段感情之中,他一直將自己放在一個極低的位置,仰望著包容著鄭商,他的漠不關心他的冷脾氣。有些事情蔣一木不愿往深多想,不愿意去承認,可在這段關系里,從始至終,他們都是不對等的。那個人可以隨時抽離,可自己不行。如果沒有擁有過,他不會奢侈地沉迷于當下的這個夢,可又曾經走入過,他便沒有設想過離開,也不敢去想。
蔣一木沒有哭,只是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疲憊的眼睛,完全放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