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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以澈再醒來時,不得不面對現實:她仍身處一片黑暗的密室,又餓又累,渾身酸痛。此時再回想昨夜噩夢般的記憶,還是混混沌沌的,不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蕭以澄怎么就變成那樣,并且,聽他話里的意思,是在懷疑她不忠。
即便他的暴虐是緣于出刀心法所導致的走火入魔,也很難解釋其余。蕭以澈近來已經看了不少前輩手記,祖輩中不乏因為這邪門的武功、晚年墮入瘋魔的,她幼時也曾親眼看見父親是怎樣發狂,然而他們都只不過是暴躁傷人,至于記憶錯亂或妄想之類,卻是聞所未聞。
她想不明白,暫且擱置。此時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上衫,連褻衣都沒有,沒有光線的密室里她無法看清自己滿身青紫淤腫的痕跡,只知道疼痛,以及身體每次移動時,都能感覺到的,下身隱秘的疼痛,還有腳腕上那條不容忽視的鐐銬。
鐐銬很沉,扣著她的腳腕,原本不算太緊,但昨夜又是操干又是掙扎,不免在硬鐵上磨蹭,踝部很痛。蕭以澈伸手去摸,摸出擦破一層皮肉的血口。鐐銬的另一頭連在石床邊,鑰匙沒能找到,她拖著鐐銬向密室出口處挪動,無可奈何地發現鐵鏈繃直到極限,還是不足以讓她觸碰到機關。最終她放棄掙扎,盡可能坐著不動,好減輕腳腕上的疼痛。
在長久的枯坐中,她不免再想起昨夜,想起蕭以澄可怕的樣子——其實盡管蕭以澄說她臟,且因此幾乎將她當狗一樣凌虐,她現在回想,因為陌生,竟并不覺得多么屈辱,而更多的是恐懼,就好像她不是無端地被哥哥毆打和羞辱,只是在深夜里撞見一只惡鬼。
想著想著,蕭以澈驀地打了個寒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她始終沒能找到答案,只能期盼蕭以澄的出現。黑暗中無從判斷時間的流逝,不知多久過去,門才又開了。
蕭以澈剛聽見聲音便驀地抬頭,門外是隱約的燈火,外間又是夜晚,大約是一日過去了。蕭以澄走進來,燈火又在他身后湮滅,隔了片刻,他才吹亮火折子,點起壁上的燈燭,臉上神色陰冷,在光下仍然可怖。
蕭以澈盯著他靠近,想要開口,起初沒能發出聲音,頓了頓才啞著嗓子喊了聲哥哥。她心里明明想向他求助,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
可是現在,她終于得以在神志清明的時候看清這個人,又是一陣寒意竄上脊背。燈火燃得更亮,光下的臉看得分明,她知道,那雖是蕭以澄不曾在她面前有過的表情,可這個人正是她哥哥。
蕭以澄神色雖冷,卻不似先前暴怒,俯身,蕭以澈才看見他手里拿了個碗,放在地上,看向她:“餓了罷?過來。”
這是在……施舍一條狗。
她猛然瞪大眼睛,猶自不敢相信,尤其是在認出這人就是如假包換的蕭以澄之后,更難以接受他會如此羞辱自己。然而蕭以澄沒有多少耐心等待,瞇了瞇眼:“不餓?那就收走。”
只是威脅,蕭以澈看得出來,然而她還是順從了,脫口道:“等等,我吃。”其實比起那個碗,她更希望蕭以澄留下,至少讓她再仔細看看,最好還能從他口中問出些什么,從而推測究竟發生了什么。如果是為了這個……她可以忍受。
她拖著腳上的鐵鏈,迎著他意有所指的視線,爬了過去。
很痛,腳腕,膝蓋,還有腰,一時都在叫囂。蕭以澈咬牙忍著,爬近了,手伸向碗邊,還未碰到,手指就被他抬腳踩住。她沉默,心中暗自權衡,還是妥協了,識趣地低頭去舔。
說來好笑,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是有這樣驚人的默契,蕭以澄根本不需要開口,她就知道要做一條趴在他腳下乞食的狗。
蕭以澈湊近了,聞見氣味,皺了皺鼻頭。碗里一團暗色,是藥膳,蕭以澄的剩飯。蕭以澈先前就討厭這個味道,都不太愿意和他同桌吃飯,遑論陪他一起吃這些。而現在她別無選擇,竟然還從藥味里嗅出三分親切,況且也真是餓了,伸出舌頭,舔下幾顆飯粒。
盡管事已至此,她卻也不想太狼狽,舔得很費力。蕭以澄居然也沒催,抱臂靠墻,在旁等著,看她小幅度動作著的腦袋。后來,大概終于等急了,撿了墻角的鞭子,鞭梢一揚,勾著她的脖頸,迫使她昂起頭來,悠悠地道:“好慢啊,是不喜歡嗎——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提醒‘他’留下的,你不舔干凈,如何讓‘他’明白養狗的樂趣呢?”
蕭以澈細長的脖頸被鞭子套住,更像被他牽著的狗,不過她此時無心計較這個,因為他的話而不自禁地又打了個寒戰,問:“為什么是‘他’……‘他’是誰?”
鞋尖踢了踢碗邊,險些踢翻,蕭以澄問:“不認識?”
當然是認識的,因而她更想問的是前邊那句為什么。碗里的東西還剩淺淺一層,蕭以澈不想弄得太臟,又實在嫌棄,現在餓得幾近痙攣的胃已經好受許多,她無心再吃,膝行著向蕭以澄面前挪近了幾步,道:“認得的,是哥哥……可是,求哥哥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是‘他’?”
蕭以澄蹲下來,掐住她的下頜,四目相對,他的語調格外嘲諷:“他是你的好哥哥,我可沒那么好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