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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出怪事了。”他站起來,又活動了一下手腳,還打開門往外看了一下,這是個小院子,靜悄悄的沒什么人,院角栽著一蓬芭蕉,晚風輕拂,芭蕉葉象大蒲扇一樣的搖動著,一切都很正常啊,眼睛也沒有出問題。
“師父說,佛門有六通法門,其中有一個天眼通,不用雙眼,用天眼可以看東西,難道我受了次傷,反到是出天眼了?”于異有些古怪,想了想卻又搖頭:“沒這個道理,而且就算出了天眼,我的心是怎么回事,里面居然點著燈兒,心成了個琉璃罩子,都不會跳了,我怎么還活著呢?”
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也就懶得再想,復又上床,盤膝坐下,這一次都不要運功,眼睛只是一閉,便又看到了燈光,他也不想了,就那么看著,好象也沒出什么怪事,至少沒在身體里面燒起來,煙熏火燎什么的,那還好,不過燈光越來越亮,先只能照亮胸腔腹腔,慢慢的上行于頭,把整個腦袋也照亮了,光入神竅之時,忽地一閃,于異看見了一個女子,跪在神像前,雙手合什,口中喃喃念叼:“小女子姚桂蘭,萬首叩求,請菩薩賜小女子一個兒子。”說完了,把手中攥著的一條符放在前面的香爐里燒了。
然后又有一個老者,卻是求菩薩保佑家宅平安的,又有一個老女人,是求菩薩保佑讓遠征的兒子平安歸來的。
無數的人,無數的求懇聲,在于異眼前閃過,仿佛他就是那個菩薩,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一般,然后他又看到,一個小道士捧了滿滿一爐香灰,都是那些符燒化后積成的,倒入觀后的小池子里,這些符上,都有靈力,雖然每一道符上的靈力都非常非常的微弱,然而無數的歲月,無數道符燒化在池中,積聚的靈力卻是大得不可想象。
然后他便看見,夜半無人之時,有一根燈芯從觀中的神臺上伸出來,如一條長蛇般,伸入池子里,吸取那些靈氣,燈芯本來極細,吸取了靈氣后,卻是越來越粗壯。
于異閉著眼睛,就仿佛戲臺子下的觀眾,看著這一切,而到這會兒他也就明白了,他心里的那盞燈,確實是個妖異,應該是根燈芯成精,本生在哪個道觀里,年久成精,然后又吸取了無數香眾求神拜佛時許在符上的愿力,愿力雖微,求者太眾,積少成多,因此愿力極為強大,這燈芯妖力也就頗為強大,至于怎么跑到了他的心里面去,而且把他的心變成了一個琉璃燈罩,他也有個猜測:“那日我給火雀道人打下山崖,打穿了心,本來應該是要死了的,結果碰上這燈芯怪,鉆進我心里,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讓一盞妖燈代替了我的心臟,我居然又活了過來,難怪那天剛醒來時,只覺心中燒得厲害,喝口水卻象打鐵回火,燒得胸中滋滋作響,便是這古怪了。”
他這猜測,有些對,例如長明子的本來,例如長明子在池中吸的愿力,都是對的,至于說長明子取代了他的心,卻還真和長明子無關,反是他把長明子關在了心中,然后冷水澆燈,反復煅燒,長明子神滅體存,與他的精血融為一體,化為一盞心燈,長明子成了他的一部份,長明子漫長歲月里看到的東西,他自然也能看到。
長明子看到的人和物,大抵平平無奇,十有八九都是求神許愿的,而且長明子呆的不是一個地方,原來長明子成精后,喜歡亂跑,在一些寺廟道觀中跑來跑去,到處吸取愿力,所以看到的人和物也比較多,而在這些事物中,有一件事卻引起了于異的興趣。
第十六章 大撕裂手
有一段時間,長明子呆在一個小小的山廟里,這廟里就一個老和尚,法名釋圓,釋圓很老很老了,整天就只是打坐念經,又沒有徒弟扶持,地方又偏,自然也就招攬不到什么香客,也就是沒什么愿力積累,長明子本來是不愿意呆的,但釋圓念經時,有一種特殊的魔力,長明子聽了,非常的舒服,要知道他吸收的愿力太多太雜也太亂,根本化不掉,都積在了身體里,雖然他無心,可身體里於積著無數愿力,也有些憋悶啊,他之所以到處亂跑吸收愿力,就是給憋的,自己沒辦法,便想著再吸其它的愿力看能不能化解,只不過他這方法錯了,好比肚子脹的人,想靠拼命吃東西來治,可能嗎,不過也不能怪長明子,他本就是個無心的妖怪,除了吃,他也不會別的啊,而在這山廟里聽了釋圓念經后,那些翻騰的愿力竟仿佛就平息了下來,身體里就不那么憋了,所以他就呆著。
有一天,廟里來了個黑衣人,這黑衣人個子高大,披頭散發,看不出年紀,但一雙眼睛卻是精光四射,極其凌厲,長明子雖然是個妖怪,居然是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實在是太兇了,長明子跑了不少地方,也見過不少高手,卻從沒有任何人的眼光能帶給他這么大的壓力。
釋圓老和尚卻是漫不在乎,始終就坐在那里念經,眼睛好象都沒睜開過,長明子懷疑,老和尚之所以不害怕,可能是根本沒看到黑衣人的眼光,不過黑衣人身上的壓力并不僅僅是從眼光中發出來的,他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在釋放著無邊的威壓,老和尚即便不睜眼,也應該感覺到啊,難道老和尚因為太老,感覺已經完全退化了?
黑衣人圍著釋圓轉了幾圈,忽地一抬手,廟頂給掀掉了,長明子嚇了一大跳,黑衣人的手很怪,一般的佛道高手或神異魔道施法時,都是放出罡氣靈力,黑衣人不是這樣,他一抬手,手居然變長了,他就用這只變長的手,一下子把廟頂掀掉了,特別的怪異。
廟頂沒了,釋圓卻仍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如果不是他念經的聲音一直沒斷,長明子真要懷疑他是不是圓寂了。
掀掉廟頂不理,黑衣人怒了,雙手齊推,廟兩邊的墻報又給推掉了,小廟簡陋,就修在一座山巖下,后壁是一塊整的山巖,廟頂一掀兩邊墻壁一推,這廟其實就等于是給拆掉了,釋圓卻仍然一動不動,他越不動,黑衣人就越怒,兩只手再往外伸,廟兩邊栽得有大樹,其中一株銀杏,年齡估計跟長明子差不多了,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過來,黑衣人一只手伸過去,竟象藤一樣纏在樹身上,然后嘶聲怒吼,竟把那樹連根撥了起來。
撥樹的時候,黑衣人身體還是站在廟里的,就是手伸了出去,從他站立處到大樹之間,約有十余丈距離,然后他的手還在樹身上纏繞了兩圈才發力,這么算下來,他的一只手,幾乎是有二十多丈長了,而且特別的粗大,大胳膊處,幾有水桶大小,如果長明子不是親眼看著黑衣人手臂變長變大,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人的手臂可以變得那么長那么大,那還是手嗎?簡直就象一條大莽蛇啊,還沒有這么大的蛇,應該是龍,太驚人,也太不可思議了,還有一點,也太怪異了,手大,身子就顯得小,小小的身子舉著那么長那么大的一雙手——真是要多怪異有多怪異啊。
除了手長,還有異象,隨著這人的手伸長,先是有風,再是有云,最后竟是電閃雷鳴,恍若雷神施法。
驚心動魄,怪異絕倫,這就是長明子的感覺,可老和尚釋圓卻仍舊是視而不見,甚至念經的聲調都完全沒有半絲變化。
這種平靜讓長明子佩服不已,黑衣人則是越發的憤怒不己,撥掉了樹,他的手竟然還可變長,雙手伸出去,滿山亂掃,便如兩條巨蟒在山中打滾,風卷云涌,雷電齊轟,把一山的樹木山石盡皆掃平,最后,他居然把一座石山給舉了起來,那是一座山啊,比廟的后壁還要高呢,少說也有十幾萬斤吧,給他雙手托著,放到了廟門前面,等于把廟給封死了。
這樣的巨力,已完全出乎長明子想象之外,他千年的修為,也算是有點法力了,一點火光射出,也能碎石如粉,但是,搬起這么大一座山,天啊,他簡直不敢去想。
黑衣人似乎也很得意,終于收回手,背在背后,看著老和尚,老和尚釋圓卻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看著黑衣人的樣子,長明子一顆心懸了起來,不出他所料,黑衣人徹底暴怒了,大吼一聲:“你還是看我不起,還是看我不起,你有什么本事?”叫聲中,猛地伸手,一把扣著釋圓的光頭就往上扯。
如果長明子能閉眼,他一定閉上眼睛,釋圓的光頭,怎么經得住黑衣人那移山撥樹的巨力,不過他是燈芯,燈不滅,他就閉不了眼,也幸虧沒閉眼,因為他看到了奇景。
黑衣人一扯,把釋圓的脖子一下子扯長了,黑衣人手掌大,釋圓腦袋扣在他手掌里,便如扣了個雞蛋,他手長,越往上扯,手伸得越長,然而釋圓的脖子居然跟鴨脖子一樣,也跟著變長,不對,鴨脖子還不能比,黑衣人扯到后來,那手直入云中,幾乎看不見了,何止數十百丈長,哪只鴨的脖子能扯那么長啊。
奇怪的是,老和尚的脖子給扯成了超級鴨脖子,卻并沒有斷掉,還是在念經,照理說他的脖子到了數百丈高的云端,聲音應該是聽不見了,可念經之聲卻仿清清楚楚的回蕩在廟中,就仿佛他還在廟中念經一樣,語氣平穩,聲音平和,完全沒有半點變化。
這老和尚是妖怪,這是長明子當時心里的想法,雖然他才是貨真價實的妖怪,可他這真妖怪卻實在是給釋圓這妖異的脖子嚇住了——人脖子能扯這么長嗎?
黑衣人又是一聲吼,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掐著釋圓的脖子,而且他居然還把釋圓的脖子在手臂上挽了兩下,這是挽繩子還是挽面條呢,看得長明子那個膽戰心驚啊,挽好了釋圓的脖子,黑衣人嘶聲用力,將釋圓脖子盡力拉伸。
老和尚的脖子并沒有多少抗力,黑衣人左手伸到天上數百丈,右手扯出去了有數百丈,都伸到山對面去了,可老和尚的脖子就是不斷。
長明子見過一個做長壽面的,一團面給拉得,又細又長卻怎么也不斷,而眼前的情形,黑衣人仿佛就是那個做拉面的,老和尚釋圓就是那團拉面,這拉面真韌啊——長明子也只能這么感嘆了。
黑衣人那雙不可思議的怪手用盡了一切辦法,拉、扯、絞、崩、掙,可老和尚的脖子就象一條牛肉筋,就是不斷,到最后,黑衣人沒辦法了,一聲狂吼,突地張嘴,一口咬在了老和尚脖子上。
黑衣人這一口咬得兇,兩排牙齒咬下時,竟然迸出了電光,看得長明子燈芯也顫了三顫,狼也沒這么兇啊。
老和尚的脖子已經給拉得非常細了,黑衣人的嘴又大,脖子到他嘴里,仿佛成了一根黃瓜,一口咬下去,喀嚓一聲,電光狂閃中,血花飛濺,脖子給咬成了兩截。
黑衣人愣了一下,霍地里哈哈狂笑起來,一邊笑,雙手一邊抓著釋圓身子又撕又扯,釋圓脖子一斷,似乎就破了功,單薄的身子給黑衣人扯得稀碎,便如扯一本老舊的經書。
扯碎了釋圓身子,黑衣人大笑著走了,長明子先前給嚇呆了,這會兒也想跑,卻覺著廟中有一種古怪的氣味,不似血腥味,而是一種香味,檀香的味道,聞著這種味道,覺得身體里空爽爽的,非常的舒服,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估計可能是老和尚釋圓的血的原因,傳說佛道高人修為有成,全身血液盡化白光,釋圓的血雖然沒能化成白光,不過也是好東西了,靈力非常的強,于是便留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那黑衣人居然又來了,長明子提心吊膽,黑衣人卻沒來理會他這個無心的燈芯怪,而是在釋圓經年盤坐的莆團上坐了下來,也不知坐了多久,黑衣人從懷中取了一本書,一頁頁翻開,翻到最后,長嘆道:“我可以撕皮裂骨,我可以撕魂裂魄,我可以撕天裂地,但我撕不裂人心啊。”
嘆息聲中,他將那書一頁頁撕下來,就著長明子的火頭,撕一頁,燒一頁,長明子看得清楚,那是一本書,寫著大撕裂手四個字,象是經書,又象是玄功秘籍。
第十七章 愿力
黑衣人那天搬來的石山,一直還堵在廟門前,黑衣人燒了書,霍地里仰天狂笑,雙手伸出,將那石山舉了起來,高高拋起,跨步出去,那石山落下來,正砸在他身上,將他一個身子砸得粉碎,飛濺的血,甚至噴了一些在廟的后壁上,他的血和釋圓的不同,釋圓的血不腥,純厚如香,他的血也不腥,但卻也有一股極為辛辣的味道,象那種極烈的酒。
血烈如酒,非雄即霸。
黑衣人性子如此之烈,雖然死了,長明子卻還是嚇著了,連夜逃走,躲進了西林觀后面一個隱修者遺留的石洞里,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長明子看到的這件事,之所以讓于異特別留意,是因為他由黑衣人那古怪的雙手上想到了一個人,于異師父狼屠子說過,千年前,魔界出了一個狂魔,號稱裂天神魔,修成一雙大撕裂手,見人撕人,見物撕物,撕天撕地,撕鬼撕神,橫視六合,百無禁忌,闖下了極大名聲。
不過裂天神魔名頭雖大,現世極短,不多久就沒了消息,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說他給神界除了,這是扯蛋,神界除魔,誰不知道?也有人說他覓地隱修去了,這也不象,裂天神魔的性子,象是隱得住的人嗎?還有人說他自殺了,是因為一個女人,當時的天下第一美女姬彩衣,裂天神魔喜歡姬彩衣,獨闖神界回來,向姬彩衣求婚,姬彩衣卻拒絕了他,據說姬彩衣說了一句話,徹底打擊了自以為是的裂天神魔,姬彩衣說:“你就算把我撕成了碎片,我也絕不會喜歡你。”
“這黑衣人莫非就是裂天神魔,他后來失蹤,難道竟是在姬彩衣那里受了打擊,來這深山古廟里自殺了。”于異一時又驚又奇,睜開眼睛,想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再借燈眼去看,當時黑衣人借長明子火頭燒書時,一頁頁長明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于異回頭細看,封面上確確實實是大撕裂手四個字,里面一頁頁都是修練的內容,從頭至尾,無一遺露。
“果然是大撕裂手,黑衣人果然是裂天神魔。”于異驚喜交集,猛地跳了起來,定了定神,復又坐下,細看書的內容。
大撕裂手共有三層境界,四大異象。哪三層境界?第一層,臂長十丈,撕皮裂骨,第二層,臂長百丈,撕魂裂魄,第三層,臂長千丈,撕天裂地。
哪四大異象,乃是風云雷電。風如卷,那風不是尋常風,乃是髓中罡風,其起而微,其性極烈,至剛至強。云如罩,也不是尋常霧,乃是血中霧,霧起遮天蓋地。雷如轟,掌心雷轟天徹地。電如閃,閃電鞭直裂長空。
于異對照書中內容,再回想長明子看到的裂天神魔撥樹搬山雙臂間風起云涌電閃雷鳴的驚人景象,還有狼屠子所說裂天神魔當年撕天裂地諸神避易的威風,于異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霍地跳起,仰天怪笑,猛地穿窗而出,飛掠出了山莊,一路飛縱,一路狂嘯。
在山野里狂奔了一陣,只覺肚中餓了起來,他本來就是大肚漢,五七個饅頭,只填得一個角,便打了兩只兔子,就在林中烤了,腰囊中現成有鹽巴作料的,抹上去,味道相當不錯,吃得飽了,卻想:“我還回那葉家莊去,那里清靜,就借那屋子,先入了門再說。”看自己的雙手,長不過三尺,想著大撕裂手修成,居然可長得百丈千丈,撕天裂地,一時又忍不住嘎嘎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