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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妙那天投水自盡,卻沒死,而是給一個高人救了,那高人是個道姑,名叫花冠道人,池中突然鉆出來的大青蛇,就是花冠道人施的法術。
張妙妙跟花冠道人哭訴了自己的苦處,花冠道人雖怒,但一則顧忌巴山樵是一郡之守,二則說巴山樵設計害于石硯,那也只是猜測,沒明里證據,三則,于石硯這男人也太沒風骨,居然把自己女人送了又送,也讓人瞧不起,所以花冠道人也不好管這閑事,而張妙妙又有家歸不得,便求花冠道人收她為徒,但花冠道人一時有事,卻不能帶她在身邊,問得張妙妙娘家在湛水一帶,便就把她送了回來,讓她在娘家住一段再說,若有緣,再說師徒之事。
張妙妙是小妾所出,她爹張重義是湛水邊上一個小幫派的幫主,這個小幫派是張重義一手所創,取他名中一個字,就叫義字幫,在水上討生活,幫人押貨運貨,偶爾機會好,當然也殺人越貨,湛水左通浣花江右連落馬湖,落馬湖中卻有個大幫派,就叫落馬幫,也是巧,張妙妙回來時,給落馬幫幫主的大兒子霍羊角看見了,便央媒要娶張妙妙做他的第五房小妾。
義字幫小,落馬幫大,張妙妙只是庶出的,本不招待見,更何況還是給夫家休回來的,這種二婚庶女能給霍羊角做妾,拉攏兩幫的關系,對張重義來說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一口就答應了。
張妙妙本來不想再嫁,可由不得她啊,只得嫁了,因是二婚的,又只是娶做小妾,霍家就沒來迎親,不過張重義好歹是一幫之主,還是派了一隊人送親,恰就給于異撞上了。
于異聽完,勃然大怒:“豈有此理。”手一伸,忽地變長,一掄臂,將花轎打得稀爛。
張妙妙驚叫:“小叔。”
于異瞪眼道:“你是我嫂嫂,豈能再嫁。”
張妙妙眼中含淚:“可是,可是官人——你哥他——他寫了休書的。”
“那個不算。”于異斷然搖頭。
送親的都是義字幫中的漢子,也是好勇斗狠的,這時大呼小叫的兩面沖上來,于異斜眼冷笑,雙手齊伸,揪一個扔一個,剎時把十余條漢子全扔到了路邊,于異轉頭看張妙妙:“嫂嫂,我們去找哥哥。”
張妙妙心中又喜又悲,道:“卻是到哪里去找?浣花城也是回不得了。”
“這個包在我身上,總能找他出來。”于異到是不擔心。
張妙妙想了一想:“鬧了這事出來,無論如何,我爹娘這邊,總要有個交代。”
這個是正理,于異道:“也是,那就先去你家。”
義字幫總壇在湛水邊上的張家鎮,也有上千戶人家,規模不算小了,鎮中人絕大部份和義字幫有牽連,可以說是義字幫的老窩。
張家宅子規模極大,于異和張妙妙回來時,宅中已鬧作一團,原來送親隊中有腿腳滑溜的,先跑回來送了信,于異張妙妙剛進大門,照壁后一群人蜂涌出來,當中一個女子,四十來歲年紀,風韻猶存,卻是鳳目含煞,一眼見到張妙妙,頓時就一聲厲叱:“賤人,你做的好事。”
這女子是張重義的大夫人高氏,為人最是挑剔苛嚴,張重義的幾個小妾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戰戰兢兢的,如鼠見貓,張妙妙也是打小怕了她,聽到高氏一喝,張妙妙身子情不自禁一顫,叫道:“大娘。”
“給我跪下。”高氏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掌嘴。”
張妙妙情不自禁,膝蓋一軟,便要下跪,邊上卻惱了于異,一聲暴喝:“你這賤.貨,竟敢叫我嫂嫂下跪。”手一長,劈手揪著高氏頂上長毛,一把提起來,再用力往下一頓:“你給小爺跪著吧。”
“撲通”一聲,高氏便就跪下了,可她這一跪不是自己跪下的,是于異按著跪下的,想于異手上是何等勁道,高氏啊的一聲慘叫,已是痛得昏了過去,那一雙腳,也不知是斷了還是沒斷。
“啊呀,夫人給他打死了。”
“打死他。”
高氏身后家丁傭仆亂做一團,有的去扶高氏,有的便向于異沖過來。
“都給小爺跪著吧。”于異戾氣大發,不知如何,大撕裂手只要一動,就想撕人,還好有三分理智,知道這些都是張妙妙娘家人,真要一撕兩片,張妙妙臉上需不好看,所以只是雙手連伸,揪一個往下一頓,剎時間將數十條漢子盡數壓得跪在了地下,腳便沒斷,也是皮破血流,爬不起來,張家大門里,一時間哀號聲一片。
張妙妙雖早知于異性子野,沒想到野到這個程度,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竟是看得呆了,直到一地哀號,這才連聲叫:“小叔,住手,快住手,那是我大娘,你怎么能打她。”
于異眼一橫:“我為什么不能打她?大娘,我認得她個鳥毛,敢叫我嫂嫂下跪,哼。”
這話粗野,但聽在張妙妙心里,卻如寒冬臘月的一碗姜湯,心窩子里那個暖和啊,眼淚兒差點就下來了,不過面上卻是不能露出來,反是一頓足:“你呀。”跑上去幫忙扶高氏。
這時高氏已給救醒過來,她性中到是有幾分狠性兒,雖然雙膝痛入骨髓,卻能忍得,見張妙妙過來,反手抓住她手腕,叫道:“這人是誰?”那報信的跑得快,到不知后面張妙妙與于異叔嫂相認的事,還以為是野漢子呢。
張妙妙道:“他是我小叔,于異。”
“他是你小叔?”高氏痛叫一聲:“他于家寫了休書,還是什么小叔?”
于異卻聽見了,叫道:“放屁,我哥哥素與嫂嫂恩愛,怎么會寫休書?”
高氏道:“拿休書與他看。”
第三十章 須放著于異不死
便有人去拿了休書來,張妙妙心下凄苦,卻是阻止不得,于異接過休書,果是于石硯親筆所書,于異心下惱怒:“我這哥哥,怎么沒半分根骨。”
高氏道:“如何?”
于異怒目一瞪:“什么魚何鳥何螃蟹下河?”雙手一扯,把那休書扯得稀爛,復往口中一塞,三嚼兩嚼,饒點兒唾沫打個滾兒,便就送下喉中,有些哽,他伸了伸脖子,吞將下去,叫道:“這休書是巴衙內所逼,算不得數,我于家人寫出來的,于家人再吞了回去,嫂嫂即入我門,便永是我于家人。”
高氏沒想到他如此蠻不講理,一時怒火攻心,指著他道:“你——你。”
“我怎么?”于異眼珠子一瞪,忽地伸手,一長數丈,巴掌張開,直有桌面大小,對著那照壁一掌拍去,但聞轟隆巨震,那照壁居然塌了,灰塵彌漫中,于異叫道:“即是我嫂嫂,永是我嫂嫂,想嫁我嫂嫂,須放著于異不死。”
他這話,轟然若雷,高家上下數十人口,人人張口結舌,再無一人敢吱半絲聲氣兒。
于異斜目掃視,冷哼一聲:“嫂嫂,有茶水沒有,且拿一壺來喝。”
張妙妙慌忙點頭:“有,有,你隨我來。”自個兒站起來,在前頭引路,卻覺整個人輕飄飄地,一世人里,從來就沒有過這種感覺。
張妙妙引于異到側邊房中,奉上茶水,于異一氣灌了一壺,看張妙妙神色有些忡怔,道:“嫂嫂,你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張妙妙點頭,道:“只是那落馬幫勢大,知道這邊悔婚,只怕不依不饒。”
于異嘿嘿冷笑,把手連搓:“不依不饒么,好,好,我正手癢呢。”
張妙妙并不知他搓手是要撕人,但得了他這話,心下便有了底,道:“一切拜托小叔,你且歇著,我去廚房中炒兩個菜,給你下酒。”
還沒到廚房,她娘袁氏先找了來,一見面就抓著她手叫:“可怎么得了,可怎么得了,你個惹禍精啊,這可怎么得了。”
袁氏只是個妾,一生戰戰兢兢活在高氏的陰影下,這會兒因著張妙妙,于異居然打了高氏,而且還悔了落馬幫少幫主的婚,這對袁氏來說,真有若天塌了的感覺,抓著張妙妙,幾乎是哭都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