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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雞?”于異差點兒撲哧一聲笑出來,還好嘴巴掩得快,順嘴問了一句:“三隊,總共有幾隊啊?”
其實他在酒樓上聽了點兒內幕,高家商隊的護衛就是三隊,一隊哨探,管前后打探,二隊內衛,管商隊防護,三隊雜務,說白了就是前前后后打雜的,不過聽來的不一定靠譜,親口問的才清楚,也順嘴嘛,可惜高基根本不理他。
七繞八拐的,進了一個院子,一排雜屋,院子中間兩個人在摔跤,邊上數十人圍著,有叫好的,有支招的,亂成一鍋粥。
高基進來,也不吱聲,先在一邊看著,于異便也歪著頭看,只看了一眼,他嘴巴便撇了起來,摔跤的兩個漢子,就是尋常武士,嗬嗬哧哧的看著有勁,其實也就是有勁——一身笨力。
于異又掃了一眼周邊叫鬧的漢子,都差不多,眼中沒一個有神光的,心下想:“這三隊果然就是打雜的,沒把好手。”
走北蠻,沒玄功高手可不行,高不棄本身就是飛符門的大弟子,一手符術,出神入化,又招攬了不少高手,最出名的有一聲雷宋霹靂,喪門尸商僵等人,不過高手都在一隊二隊中,三隊估計是沒有。
于異忍不住瞟一眼高基,暗想:“這高個子雞倒還有點兒靈力在身上,可能是飛符門的。”
這時場中兩人分出了勝負,一片哄笑聲中,高基拍了拍手,道:“靜一靜。”一指于異:“這是新來的,柳異,你們不要欺負他。”
摔跤贏了的是個大胖子,瞟一眼于異,笑道:“高頭,這不會是你新找的小舅子吧。”
場中一片哄笑,高基也不以為意,回他一句:“叫你爹再加把勁,回頭我認你做小舅子。”
“柳二,這是你本家,你帶契他一下,教他點兒規矩,不要到處亂竄。”高基又指了邊上一個漢子吩咐了一聲,隨后就不再管于異,扭頭自去了。
柳二約摸二十四五的樣子,身量不高,墩墩壯壯的,嘴唇很厚,透著一股子憨勁,走過來沖于異一笑:“柳兄弟,我是柳二,來,我帶你去認個輔。”
“天還沒黑呢,認什么輔,早死十年,盡你睡個夠。”卻是肖胖子過來了,把柳二往邊上一撥,也斜著眼睛看著于異:“柳異,嘖嘖,名字還行,就是這身板兒不夠,小子,咱們走的可是北地呢,就你這身板兒,怕不夠魔怪塞牙縫的。”
“哦?”于異這會兒耐心好,也斜著眼看他:“也是,你這一身肥肉,到是好喂妖怪,能抵一個大肉包子。”
新人進門,照理是要削一頓,不過高基即打了招呼,肖胖子本也只是想口頭上咋唬兩句就算,不成想于異居然是個刺頭,不碰不起眼,一碰還扎手,這下惱了,眼珠子一鼓:“你小子想討打是吧。”
話未落音,于異照臉一掌,這一掌還不輕,打得肖胖子一個踉蹌,這一下肖胖子真個發狂了,轉過臉來,兩個眼珠子通紅,狂叫一聲:“我打死你。”叉開雙手就撲上來。
于異看都不看,當胸一腳,將肖胖子踢得直飛起來,不等落地,一步趕上,再又一腳,卻是踢的肖胖子屁股,這一腳使了巧勁,竟直把肖胖子踢上了四五丈的高空。
肖胖子在半空中哇哇直叫,落將下來,不想于異又是一腳,復又把他踢上半空,如此四五下,肖胖子尿都差點嚇出來,再撐不住,便在半空中叫爺爺:“柳爺饒命,柳爺饒命。”
于異雖然不岔來給高家當武士,但即然來了,到也不想第一天就打出人命,所以才用股巧勁把肖胖子做踺子踢著玩兒,即然服軟,也就不為己甚,腳一勾,接住肖胖子身子,一彈,彈了出去,肖胖子滾出三四丈遠,躺在那里,有進氣沒出氣,卻是嚇癱了。
“身手不錯嘛。”卻是高基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高基竟又轉回來了。
原來高基走到半途,忽地想于異是走的高宅的門子,而肖胖子那些人的毛病他又是知道的,萬一把于異欺負狠了,高宅臉上需不好看,所以又轉回來,要正經交代一句,不想沒看到于異受欺負,到見識了他踢踺子的風采。
于異回過頭來,也沒個怕的姿態,反是一抱拳:“見笑了。”
其實一見面,高基就惱了他這個態度,但這會兒卻又岔了想法,這小子有兩分真本事,走的又是高宅的門路,莫非真有些來歷,雖然詫異,真有來頭該進一隊二隊啊,來三隊做什么,不過這會兒問不了這么多,他心念只是一轉,氣到心頭又壓下去,只是冷哼一聲:“即有本身,那就做這一哨的哨頭吧。”說完轉身,這回真個不管了,于異真有本事,那就把哨頭這個位子坐穩了,沒本事,打死莫怪。
于異可不知高基肚子里轉的小心思,轉頭左右一看,問柳二:“哨頭是什么玩意兒。”
柳二忙道:“哨頭就是咱們這一哨的頭,咱們這是第五哨。”
“原來哨頭就是頭啊。”進門當頭,于異樂了,他還就是個愛當頭的,眼珠子一轉:“先前誰是頭?”
柳二偷眼一看肖胖子:“原來是肖——肖頭。”
“是他啊。”于異一樂,走到肖胖子面前,肖胖子堪堪才喘過氣來,見于異過來,可就嚇一愣怔,半撐起身子往后退,口中哈氣,只叫:“柳爺饒命。”
“我不打你。”于異哈了一聲:“我只問你,我當哨頭,你服是不服。”
“服,服啊。”肖胖子點頭不迭,也不知哪來一股力氣,翻身就爬了起來,拜倒叩頭:“小的叩見柳哨頭。”
不想他到是個識趣的,于異大樂,斜眼掃向其他人:“你們呢,有誰不服的,開口。”
肖胖子都服了,誰還不服啊,眾武士一齊躬身:“拜見柳哨頭。”
“哈哈哈哈。”于異大笑,一把將肖胖子扯起來:“即如此,大家就是一哨兄弟了,有酒沒有,大家酒桌上說話。”
肖胖子忙道:“大家湊錢,給哨頭接風。”
“湊什么鳥錢。”于異隨身去兜里一掏,其實是做個樣子,神念一動,螺殼中隨手就摸了個銀元寶出來,到中途卻想著太大,不是舍不得,而是覺得太招風了,他來應聘一個低級武士,在家半吊錢,出關入北蠻魔地也不過二兩銀子一月,結果一手掏一個百兩的銀元寶出來,也太不正常了,所以又是一捏,捏掉一半,拿出來一個銀團子,也還有一二十兩左右,塞給柳二道:“去大四喜,叫幾桌席面來,讓他們撿好的上,銀子不夠再補,記得要好酒啊。”
說實話,于異新人一個,初來乍到不但不服管,反而打了老人,雖然高基讓他做了哨頭,卻沒一個心服的,口中叫著拜見,心里都在暗轉念頭,要怎么收拾于異,不想于異不但功夫高,而且賊大方,請客不但不要大家湊錢,而且一出手就是二十兩銀子,二十兩啊,他們去北蠻跑一趟,大半年下來,還掙不到這個數呢,這還有什么說的,銀子面前,是人矮一頭,于是真心拜服,把個柳哨頭叫得比新春里的鞭炮還要響脆。
外頭聽說的,到底沒有里面的人說得詳盡,一番酒下來,于異算是徹底摸清了高家商隊的根底。
086 哨頭
先說武士,三隊武士,于異所在的第三隊共六個哨,每哨五十人共三百人,正如外頭傳的,這一隊最沒出息,干的活計,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安營扎帳這一類的雜活,里面沒高手,拿的錢也最少,當然,相對來說也較為安全。
第一隊也是六個哨,每哨也是五十人共三百人,這個隊盡是精銳,干的是前后哨探往來傳信的活計,銀子拿得也多,若及時傳警立下功勞,家主往往是五十一百的打賞,看得人眼熱。
第二隊也是六個哨,每一哨卻不是五十,而是五百,六哨合起來就是三千人馬,這個隊即不管哨探,也不管住宿,就是前后警戒,碰上蠻兵蠻騎甚或妖魔鬼怪,那就是他們的事,人在貨在,貨亡人亡,拿的月例并不是最高的,卻極為穩定,在家二兩,出關五兩,戰則加倍。
別的不說,光這些武士加起來,就是小四千人,也只有這樣的武力,才敢闖北蠻,這中間還不包刮重金禮聘的高手。
高家商隊每次出關,武士加管事加車把式等一些雜色人眾,合起來至少要過五千人,數百輛馬車,排成的隊伍,前后能拖成數里。
除了本家商隊,然后就是跟著高家商隊一起走的小商小販,這些商隊,有的一二十人,有的三五十人,有的甚至能多達百人以上,但都沒有獨自闖北蠻的能力,只有跟在高家后頭,也惟有高家商隊才允許他們跟在后頭。
本隊加這些小商隊合起來,每次出關的規模能高達一萬人左右,但這并不是去北地最大的商隊,有些大商隊,象何家吳家,有時一次可以組織兩三萬人的大商隊,那規模才真叫驚人。
于異先前始終有些想不清楚,北蠻是強盜加妖魔,年年入人界劫掠,打生打死,怎么還會有人去做生意,又怎么保證安全,難道憑著這幾千武士,真個就可以強搶魔界,酒席上忍不住問出來,才弄明白,原來無論北蠻還是西夷,雖然什么都搶,惟一不搶的就是商隊,因為商隊能給他們帶去生活的必須品,而搶掠是無法完全滿足的,甚至這里面有一個說法,就是因為商隊帶去的東西不夠,所以他們才要搶掠,如果有足夠的商隊,帶去足夠多的東西,他們根本都不用冒著生命危險來叩關搶掠,當然這里面也還有個潛臺詞沒說,他們的資源有限,即便商隊真的帶去了足夠的商品,他們也沒有足夠的東西來交換,所以還是只能搶,哪怕丟掉性命,但沒人會搶商隊,也沒人敢搶商隊,原因只有一個,哪個部族若是壞了名頭,商隊從此不去了,那這個部族就完蛋了,當然,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或許也有起歹心的,不為人知罷了。
蠻夷是需要商隊帶去商品貨物,那朝庭為什么又允許商隊出去呢,這就是利益驅使了,蠻夷跑一趟,利潤何止翻倍,甚至是成十倍上百倍,例如極北的北珠,在那里,一匹綢就可以換十粒,而帶回這邊呢,一粒北珠可以換五十匹綢,這是多重的利?這樣的利,誰能阻止?誰敢阻止?也正因為利潤豐富,所以才在朝庭形成兩派的爭執,也才有了謝和聲的詭謀。
可以說,直到這一席酒后,于異才算真正把朝庭爭執的根源看清楚——利益,一切只為了利益,無論是西攻北守還是北攻西守,為的不是土地,不是百姓,只是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