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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十,圣駕回鑾。朝中對刺殺事件噤若寒蟬,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而在太醫官們全力救治下的賀淵,仍無醒轉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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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冬陽金暉斜斜透窗。
趙蕎坐在床前圓凳上,按太醫官們的叮囑盡量對昏迷中的賀淵多說話。
“陛下不許透露此戰細節。大哥只告訴我,當時形勢棘手,皇城司衛戍無法展開有效防御,若不是你果斷帶人出手,事情就不是如今的結果。他說,你和你的伙伴們很有擔當。”
金云內衛號稱“天子身側最后一把匕首”。
說白了,他們的職責只是保證陛下與帝君安全無虞。
可在皇城司衛戍遭逢困境、無法周全庇護在場百姓的緊要關頭,賀淵帶人沖了上去,做出了本不必金云內衛做出的犧牲。
“大哥說,這是金云內衛成建制六年來最慘烈,又最光榮的一戰,”趙蕎抬手抹去奪眶而出的淚珠,笑道,“這下沒人再說你是靠賀大將軍蔭庇了,高興吧?”
賀淵的堂兄是柱國鷹揚大將軍賀征。
大周立朝六年,累經兩帝,總共只封過鐘離瑛與賀征兩位柱國大將軍,并由二人共同遙領天下軍府兵權。
如此超然地位,足見這一老一少是如何戰功赫赫。
今年三月,賀淵被昭寧帝拔擢為金云內衛左統領時,朝中輿論很是嘩然了幾日。
畢竟他才剛二十,過往資歷似乎也無亮眼之處,不功不過在金云內衛做了三年小旗而已。
這樣的情形,自有人在背后說他靠堂兄的功勛蔭庇,白撿這位高權重的左統領之職。
但鄰水一戰后,絕不會再有人敢說這話了。
“這位朋友,我沒看錯你,真是個人物。”趙蕎極力使語調保持輕快,像往常與他笑鬧時一般。
然而床榻上的賀淵毫無回應。
趙蕎抿唇,凝著他的面龐發怔。
這家伙可真是承襲了“灃南賀氏”在長相上所有的祖傳優點。
哪怕此刻頭上纏著著刺眼的傷布,下巴隱有一層新生的淺淺青髭,纖長墨睫無力垂在下眼瞼處,看起來也絲毫不顯狼狽。
淺銅膚色使他五官備顯深邃,側臉線條利落英朗。
是人們想象中那種意氣風揚的俊美戰將該有的輪廓。
他年歲不過二十,平素卻總板著臉做冷淡老成狀。
有時明明心里樂開花,兩眼亮得跟星星似的,卻還要硬撐著繃個冷漠臉。
雖從沒問過,但趙蕎早就看出來,他是顧忌右臉頰有個淺淺梨渦,怕笑起來就讓人覺得不夠威嚴沉穩。
她早想告訴他,其實有梨渦很好。
笑時會顯出一種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明亮柔和,像仲春暖陽下迎風招搖的柳條。
恣意舒展,撩人心弦。
以趙二姑娘潑辣辣的性子,輕易真說不出這種酸文假醋的話。
可若這人立刻睜開眼,只要他敢聽,她什么肉麻話都能說。
趙蕎眨眨淚眼,傾身以指尖輕輕摩挲他的下巴。
“只要你趕快醒來,我甚至可以答應叫你一聲……那什么。”
以往他總委屈,嫌她大剌剌喚他“賀淵”不夠親昵。
他有個只家人親族才知的別號,是成年冠禮時起的,叫“逸之”。
當初兩人互表心意時,他曾要她今后改口叫他“逸之哥哥”。
這么惡心巴拉的黏糊稱呼,趙蕎聽了差點沒當場打死他。
“我很講信用,你知道的,”趙蕎難得軟聲軟氣,像個拿糖果哄小孩兒的怪姐姐,“若你這時醒過來,你說叫什么就叫什么。但這輩子就只一次,過了這村沒這店啊。”
可惜他還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就這么自說自話好半晌后,天色已不早,再逗留下去顯然不合適了。
趙蕎揉著眼睛站起來:“我明天再來。若明天你還不醒……”
終究說不出什么威脅的話。
她輕咬下唇,紅著眼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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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幾名太醫官正小聲探討賀淵多日不醒的緣由。
見趙蕎出來,幾名太醫官立刻停交談,齊齊圍了過來。
其中一位叫韓靈的年輕太醫眼神最是急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