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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意思,賀淵并沒有向大嫂透露自己并不在柳條巷的事。趙蕎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想起賀淵先前那委屈又克制的模樣,心下有些歉疚不忍。
她撇開頭看向一旁:“沒怎么。我只是想開了,不愿與他再糾纏下去。這事兒你和大哥都不用管,也別理他。往后若他再找到府中來,就說我不在?!?
“哦,好吧。反正你這幾個月是真的時常不在府中,不算騙人。所以你這是打定主意不要他了?”
“對,打定主意不要了?!?
徐靜書想了想,點頭,“那,其實歲大人也不錯?!?
“我謝謝您嘞,”趙蕎笑著白她一眼,“我之前不是同你和大哥說過么?我和歲行舟真沒什么的。”
徐靜書皺了皺鼻子,偷笑嘀咕:“以往沒什么,也不表示以后沒什么。從前可沒見你總去找他。”
“實話同你說吧。北境戍邊軍前哨營的小將歲行云是我朋友,那是歲行舟的妹妹。朝廷不是查到前哨營在雪崩中遇難了么?他們兄妹倆父母、親族都早已不在人世,兩人相依為命多年,如今行云也沒了……”
趙蕎深吸一口氣,又道:“當年行云去投軍時就曾對我說,戎馬之人生死不由己,死哪兒埋哪兒倒也豪邁,連馬革裹尸都不必。她早告訴過我,若有朝一日聽聞她在北境的死訊,也不必悲傷痛哭,只需替她擔待些,往后稍稍照應她唯一的哥哥。”
“原來是這樣,”徐靜書斂了玩笑神色,沉重嘆息,“那歲大人這幾個月必定煎熬極了?!?
雖說眼下松原那頭還在雪崩處搜尋,尚未找到前哨營那兩千人的遺骸,但想也知,除非有神跡,否則被埋在雪里近一年了,哪里還有生還的可能?
“可不是?我怕他想不開,畢竟行云算是將這哥哥托付給我照應,如今我就算多了個兄長吧,”趙蕎抿了抿唇,“哦對了,我請教你一個事?!?
“嗯,你說。”
“之前朝廷禁‘希夷神巫門’的那道諭令里頭,關于信奉或行希夷巫術的判罰究竟是怎么說來著,會牽連家人、親族嗎?當時年節急令,我的人忙忙慌慌,都沒去抄榜文,你記性好,幫我想想?!?
趙蕎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徐靜書。
徐靜書是個過目不忘的腦子。她歪著頭回憶片刻,篤定地回道:“沒有說牽連親族,但若是已成婚或行過文定之禮并向官府交付過文定書約者,伴侶會視涉案程度同罪或連責?!?
“行,我記下了。”
回涵云殿的路上,坐在步輦上的趙蕎單手托腮,自嘲笑笑,淚水映著盛夏月華,漣漣落腮。
自三月初被賀淵的人從松原送回京后,她帶著滿腹疑慮去找到歲行舟,三番五次軟硬兼施的逼問下,終于從歲行舟口中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答案。
從知道“那件事”起,她就很清楚,自己是徹徹底底不能再與賀淵有任何牽扯。
絕對不能。
瞧,她與賀淵,還真就是這般天作的不合。
之前他因遺忘和心中自苦而沒法面對與她之間的事,如今他看起來似乎是想起或想通了什么,卻輪到她不敢接受了。
有緣無分。
說的大概就是他倆這樣吧。
第51章
亥時,月照朱樓, 夜靜人定。
趙蕎坐在沐房外間的窗前, 望著穹頂銀月怔怔出神, 手中摩挲著那枚芙蓉石小狐貍吊墜。
二月初在原州葉城那間酒肆,阮結香從酒肆伙計口中打聽到“前哨營的人以往每隔一兩月就會到葉城喝酒、玩樂,但去年夏末在崔巍山擊退吐谷契人那場大捷后, 已大半年未再出現在葉城”。
那時趙蕎已有四五分懷疑前哨營出事了。
但那時她要想的事太多, 腦子已然不夠使, 并沒能理出什么頭緒。
三月初剛回京的頭幾日,她焦慮惦記著賀淵的安危與松原戰況,每日只會在府中心煩意亂轉圈圈,雖覺有件什么事怪怪的,卻始終沒能回過味來。
之后,隨著大哥趙澈返京、松原戰報陸續回傳, 京中開始有“前哨營在去年夏那一戰后遭遇雪崩,消息被黃維界、邱敏貞二人刻意隱瞞”的傳言。
趙蕎聞訊后大哥趙澈口中得到確鑿證實:歲行云所在的北境戍邊軍前哨營兩千人,確實在去年夏日抵御吐谷契偷襲后的次夜遭遇雪崩。松原郡守黃維界與北境戍邊軍統帥邱敏貞沆瀣一氣瞞報此訊, 坐吃兩千人空餉已大半年。
松原之戰前后,賀淵與沐霽昀多次派人進崔巍山實地勘察,尋到了雪崩的地點,卻未尋到有人幸存生還的跡象。
至此,趙蕎才終于明白是哪件事古怪。
按目前已知時間推算,歲行舟聲稱歲行云想借她的玉龍佩去觀摩少府工匠雕刻技巧,恰好就是在昭寧元年的夏末秋初, 大致就在雪崩過后四五日。
那時歲行云都已不在人世,歲行舟上哪兒去將玉龍佩轉交給歲行云?!
于是趙蕎帶著這個疑問找到了歲行舟。
歲行舟只說,“那時松原封鎖了雪崩的消息,我并不知行云已不在人世,照舊是托郵驛官送過去的。之后我奉旨前往沅城迎茶梅國使團,年底回來時,郵驛官才告知東西并未送達”。
三月初那陣,茶梅國使團尚未離京,鴻臚寺眾人忙得團團轉。
歲行舟這個解釋似乎也能自圓其說,趙蕎又顧念他心中還忍著喪妹之痛,便未再咄咄逼人。
可沒過幾日,她就想到一個新的問題——
歲行舟轉交芙蓉石小狐貍墜子給她,是在年底!
那時歲行云與兩千同袍已在雪下埋了半年之久,怎么可能再從松原給兄長送信送物?!
待茶梅國使團被送離京后,趙蕎再沒給歲行舟余地,三番兩次前往鴻臚寺去堵人,不依不饒,最終問出了那個驚人的秘密。
歲行舟說,“二姑娘恕罪。請不要懷疑,這小狐貍墜子確是行云親手雕給你的。她于去年四月底初托郵驛送回,郵驛在途中耽擱了些日子,東西抵京到我手上已是夏末秋初,正是她出事的時候。那便成了行云留在這世間最后一件可供念想之物。我舍不得,加之又要趕著去沅城迎接茶梅國使團,所以拖到年末才交給你?!?
“你將她給我的小狐貍墜子扣下,卻又借她的名義向我借了玉龍佩,這是什么意……等等!也就是說,你在夏末秋初最后一次收到行云的信和物品時,就知她出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