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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林禪語發消息:酒吧老板有點變態。
凌晨三點,我走過的城中村里基本家家戶戶熄了燈。姜黃色的破損的窗戶沙沙,間或有女人的叫聲,我腳踩在有裂紋的水泥路上,不知道他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窗的吱呀聲更響,風突然有很多存在感,空氣變冷。我抬頭去看天,不期然有一撮煙灰落在臉上。
“小姐?!比龢谴蜷_的窗戶邊有一個穿背心的中年男人叫我,“200塊要不要?”
夜太黑,我看不清人,伸手將臉上的灰撣掉。中年男人吹起口哨,又追加:“250塊要不要?”
他的語氣太惡劣,我邊搖頭邊快走。天上的雨就那樣恰時地落下來,將所有聲音變得朦朧。“臭婊子?!蔽抑宦牭竭@個模糊的詞,豆大的珠子打在臉上。我抹了把臉,把手機揣進包里。
搭建的泡沫彩鋼瓦屋頂上傳來很大雨聲,轟隆隆的震得人耳膜疼。山林里下雨時沒有這樣暴戾,語文課本里有記錄:大鉉嘈嘈如急雨。
那樂器傳來的是這樣的聲音嗎?
水泥地的凹面聚出水洼,吐出一個又一個大的泡泡。我提著有跟的鞋子赤腳踩在水下,感受到白天里被太陽照熱的水泥地在迅速降下溫度。夏天不會冷腳,偶有細碎的石子陷進肉里,硌得人疼,很快又被落下的雨帶走。
我是很喜歡雨天的,即便會淋濕衣裳。
走過小街再轉五個彎就可以到家。我搖了搖包,確認有不如何清晰的鈴鐺響。轉過一個彎,家家戶戶的窗陸續打成半開,又轉過一個彎,高一樓有人伸出頭和手。明黃色的路燈把前路照亮,混亂的電線搖動,我輕輕跳起然后踏在它們飄蕩的影子上,踮起腳尖學電視里穿禮服的人轉圈。
當然,是站不穩的。
沒有人的街道上沒有安裝羞恥,我踉蹌一下才提著濕噠噠的裙子定住。身體朝向變了,停下來的我面對路燈照不到的幽暗巷口。有打火機的焰光一閃一閃,像溫暖的閃電。
一個男人靠墻坐在地上。
他穿著……大概是工地的衣服,背心和長褲上有很多個包。城中村的房間沒有遮雨的棚,雨水也將他的頭發和衣服打濕。不怎么大的火光里,有水珠順著他鼻梁滑下,落在衣服上成小水窩。他濕淋淋的,像一只挫敗的狼犬。
這是一個與朋友走散的旅人,還是一位同樣遠離家鄉的打工者?是黑社會?還是欠債人?出入這個城中村,復雜的人總很多。我咬了咬嘴巴,還是沒忍住朝前走。
隨著我的走近,他也轉過了頭。
大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