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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弈仍在今日入宮一趟,此前特地趕往京中茶樓街市,聽了京人口中閑談。市井中人閑來無趣,果不其然將太子入山一事掛在嘴上,不過字句之間確乎無甚于平懷瑱不利之詞。
何瑾弈安心離去。
小太監(jiān)蔣常遠遠地瞧見何瑾弈來了,不急入內(nèi)請示,俯首問了聲安。
室內(nèi)寧謐,平懷瑱正于桌后臨摹名帖,頭不曾抬,聽著動靜只當是哪個宮婢,交代道:“沏一壺新茶來。”
何瑾弈腳步一頓,但覺有趣,到桌旁拿了茶壺行出。
恰逢此時灰喜鵲叫了兩聲,平懷瑱抬頭瞧見何瑾弈離去背影,叫也叫不及,哭笑不是地等了片刻,等著他把熱茶捧回來。
平懷瑱擱筆行出,拉他在桌旁坐下,親自斟茶給他算是使喚了他的賠禮,無奈道:“你不知開口說句話么,我叫你去沏茶,你還真就去了?”
“你讓我去,我還有不去的?”何瑾弈話里分不出幾許認真,“刀山火海,我也去。”
過去他說這樣的話時,不論玩笑與否,總愛稱臣,如今舍了這般自稱,竟令平懷瑱聽出幾許別樣滋味。
平懷瑱比他敏銳,心中暗喜狂生。
何瑾弈話落之后卻些微地難為情起來,執(zhí)茶杯在唇邊淺飲,視線只落到灰喜鵲身上去,說起旁的話來:“我來時路過集市,聽了一些民間言論,倒無甚不喜之言,想來是好事。”
平懷瑱聞言沒有直接反駁,委婉提點道:“我若說這風(fēng)聲并非為舅舅所傳,瑾弈又作何感想?”
何瑾弈愕然。
“什么?”
平懷瑱解釋:“風(fēng)聲不知自何起,你我尚在夢里,京中便已人盡皆知了。”
何瑾弈心里有了答案,愈發(fā)不解。此事風(fēng)評盡是好的,若說是六皇子身旁之人有意為之,斷然不合常理。那一個個的只恨不得平懷瑱一朝落馬,永不得翻身,又豈會替他收攏民心?
“說不通。”何瑾弈想不明白,恍惚有何念頭能牽引他尋得真相,但又如何也抓不住來,不禁思緒如麻。
“自是說不通的,”平懷瑱頷首,“但若是笑里藏刀,陷阱深埋,是否可說得通了?”
“那陷阱為何?”
平懷瑱失笑:“若能先知便好了。”
何瑾弈露出憂心忡忡之色,平懷瑱于心不忍,覆住他手掌寬慰:“罷了,今夜你好生歇息,明夜你我再進山一趟。”
何瑾弈強壓不安頷首,故作輕松地露出些笑來。
隔了一日,兩人果又入山。
不知云鶴二老是否記著此前承諾,仿佛燃燈相待,比上回歇得晚些。平懷瑱心下感激,竹屋內(nèi)的點點燭火在聽著屋外人聲時熄滅,然未滅去他滿腔熱情,心知二老態(tài)度已有所松動,愈發(fā)虔心地等著。
候至天明,竹門再開,屋內(nèi)老人遠遠道了兩字:“回去。”
眼見著竹門又閉,平懷瑱上前三步更近籬墻,拜了三拜:“前輩今日不見,晚生仍會再來。”
“不見。”竹屋內(nèi)傳來應(yīng)聲。
從始至終不過四字而已,卻哪是趕他離開。平懷瑱不得寸進尺,就此拜離,允諾一日后再來。
“下回許是能請出來了。”
下山途中,何瑾弈與他笑言,熬過一回,這第二回顯得精神許多。平懷瑱唇角帶著些愉悅弧度,亦覺隔日再來時,興許能請得二老現(xiàn)身,與他對面交談。
至此似乎并無阻礙坎坷。
京人興致勃勃,太子入山求賢一事盡管與己無關(guān),但足以充當茶余飯后的談資。輿論之聲一波更比一波沸騰,平懷瑱唯獨想不明白,那雙眼睛究竟盯在何處,能將竹屋內(nèi)那一點星火何時燃起、何時熄滅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行侍衛(wèi)皆為心腹,倒不需懷疑,但茫茫寒山,總該不會有誰隱匿暗處,同他一般熬了整夜?
如此真可見人心可怖。
久不進宮的承遠王世子平溪崖來了,哪兒也不去,就蹭在旭安殿里玩兒,把太子寢宮里的稀奇玩意兒挨個兒擺弄。
平懷瑱為他叫來好幾份糕點,哄他填填肚子,奇怪問道:“平素難見你一回,今日怎的想起進宮來了?”
平溪崖嘴里包著塊酥糖嚼得脆響,自也感到欣喜,回道:“是呢,母妃鮮少許我來宮里,今日也不知怎了,叫我來陪著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