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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鞭刑。”

蔣常心一緊，頓曉平懷瑱原是從沒少過記恨。

太子比起這宮里心狠手辣的一輩，在他眼中向來都算得是宅心仁厚的那位，多少年來不論經(jīng)歷哪般都如故如此。可眼下這位不起眼的，太子卻親口要他處鞭刑而死。

這筆賬平懷瑱記得清清楚楚，當(dāng)年厲鞭在少年何瑾弈身上留了多少道痕，他都要一道不少，變本加厲地還回去。

“嗻。”蔣常知輕重，不再耽擱此事，停下了隨行腳步。

平懷瑱亦頓足止步，側(cè)首再作交代：“你且先去掖庭宮一趟，將雁彤接到母后身邊，并囑人凈掃鳳儀殿前庭，備華轎相候，本太子要親迎皇后回殿。”

“太子放心，奴才這就去。”

話罷折身返道，平懷瑱多看了兩眼才將眸光收回，提了步子繼續(xù)走，不多時回到殿中。

入眼的旭安殿仿佛置身事外，無絲毫亂象，避世一隅般立在這烽火燎燃徹夜的宮里，仍明亮地點著廊里燈盞。

可未免太靜了些。

想必太子身邊忠心耿耿的一眾，終也有貪生之輩。

平懷瑱倒不覺意外離奇，只不過實感疲憊，不急處理，獨一人推門入殿。室內(nèi)李清玨等候多時，聞聽熟悉腳步行出相見。

周身還裹著雪中而來的寒意，平懷瑱視線隨著重簾輕晃，失神半晌，收回眼來斂眸望向李清玨，探手將他面上生冷面具摘下，有意藏下疲態(tài)同他輕松笑言：“清玨歸來片刻，竟連這東西也忘了摘么？”

李清玨確是忘了，在此刻感到?jīng)鲲L(fēng)拂面，憶起方才木然立于室中，是獨自逸了多久的神。

“從前舅舅托人所制的那方面具挺好，”平懷瑱摩挲著手中冷物，另一手彎指拂著他的面頰，“栩栩如真，更欺人眼，只是不見你用上幾回。”

“太子覺得好？”李清玨搖頭，“我倒以為不如這冷鐵好，那樣薄的一層?xùn)|西卻悶悶地覆在面上，會教我忘了原本生得是何模樣。”

平懷瑱心下驟痛，將他擁入懷中。

“不會了，清玨，從此往后，天下萬物凡你所愿，皆可予你。”

其聲悅耳，萬物在囊，可他要這天下萬物作何用？

李清玨自嘲輕笑，閉眼倚在平懷瑱肩上，藏了十來年的鈍痛忽又鮮活，刀刀淋漓地割在心頭。

他要家人萬全，可世間奇珍換不回；他要“何瑾弈”三字堂堂正正，可榮華富貴不可抵；他要還容夕憐華自在爽朗一生，可時至今日悔字最難，便是拿命去償也是空談。

事到如今他只可求能求之事，求平懷瑱為明君治盛世，求容夕憐華終能解了他此生難解的束縛，從此只管瀟灑度日，尋些快活。

多年磨難起碼教會他何為可，何為不可。

“罷了，”他貪暖片刻，直身離遠幾寸，心中所想半字不與平懷瑱說，風(fēng)平浪靜道，“你稍作歇息，想來今日事忙，還需勞碌一番……待諸事落定，臣再賀太子大業(yè)即成。”

室外明光映照入內(nèi)，天又亮了幾分，平懷瑱頷首再擺首，執(zhí)他手在頜下親昵摩挲：“不歇了，我回來看看你，稍后送母后回鳳儀殿去，再來與你一道歇息。”

“好。”

“你所領(lǐng)眾人尚在殿外，如何妥善安置，任你考慮。”

李清玨稍一停頓，聞聽此言險些便將心中話問出口來，然終不過只是看他一會兒，點了點頭道：“令筑夢中人先行出宮，卸甲休養(yǎng)，再作打算。容夕已去宮外接應(yīng)憐華，我留在此處等他二人消息。”

平懷瑱仔細聽著，話里所說全都答應(yīng)，垂首在他額間落下淺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