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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扣弦是覺得孫慶不知所謂, 跟了邵恩這種師父為什么非得想不開去做非訴,從源頭上講,只要孫慶頭頂著邵恩徒弟這個光環,就不會缺什么案子來找。
而邵恩只是覺得可惜,但他也沒能多勸孫慶些什么, 就答應了。
在這事兒上徐扣弦很認真地問過邵恩, “為什么?”
邵恩答的同樣認真, “你注意到他早上拎著的公文包了嗎,上面有個鑰匙扣,我記得你私教, 薛倩有同款?!?
“哈?”徐扣弦疑惑的偏頭,“他倆好上了, 所以孫慶去做非訴而不是訴訟?”
邵恩笑笑, 借著身高優勢拍了拍徐扣弦的小腦袋,溫柔講,“因為人各有志?!?
有些人畢生追求的是更高更遠的理想境界, 如徐扣弦;有些人所求的不過是余生安穩無波瀾,平平淡淡才是真,如孫慶。
在大所里做非訴律師,案源穩定,團隊合作,加班出差是家常便飯,但一個月到手稅后穩定也有一萬多快兩萬。
對于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了。
而非花三五年去走訴訟這條路,賭自己能否時運全濟,能夠一案成名。
徐扣弦捧著文件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有了對象,所以會改變自己原有的路徑軌跡,為了對方努力是嗎?”
邵恩眉目含笑,“不是嗎,徐扣弦小朋友,你之前也是個非訴律師,現在坐在這里,是訴訟律師了啊。”
春日遲遲,四月中旬的北京已經完全回了溫,樓下綠化帶里的迎春花大片綻放,清風拂過花蕾也跟著打顫。
徐扣弦今天要會見委托人,穿了身職業ol套裝,坐在桌子上總覺得不舒服,于是半個身子都倚著邵恩辦公室那片落地窗,長腿斜撐著,借著陽光翻手里的案卷。
最近徐扣弦接了宗法律援助中心的案子,沒有薪水,全無償,倒搭車費茶水費,可徐扣弦很開心,這是她第一樁訴訟案子。
實在是用了心,明天就開庭了,難免坐立難安。
窗戶倒是安全窗戶,就是這幕讓邵恩看的心里難受,他皺眉,招了招手,低聲喚徐扣弦,“過來,別站窗邊。”
徐扣弦抬眸,長睫毛如似蝴蝶羽翼,輕輕顫動著,身后是陽光,影子橫斜在她身前。
她望著邵恩,看了半響,又低頭,抬腳去踩碎自己的影子,聲音一改平日清朗,低了些許,徐扣弦問邵恩,“你說,我會勝訴嗎?”
邵恩安靜的同徐扣弦對視,都是沉默。
打破沉默境的是打火機的“咔嚓”聲,邵恩咬了只細煙,湊近火苗,干燥煙草瞬間吞噬火光,煙霧上升。
邵恩吞吐了一口,然后用修長手指取下、夾著,站起來沖徐扣弦走過去,直接遞到她嘴里。
徐扣弦深深的吸了口,薄荷爆珠,清冽的氣息彌散在四肢百骸,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徐扣弦左手取下了煙,吐著白霧同邵恩緩緩道,“你不言語,是因為知道我會勝訴,但不會贏到委托人希望的那種程度對吧?!?
邵恩點頭,也給自己點了根。
認識徐扣弦之前他抽的多,同居之后就基本上戒了,兩個人一起抽煙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煩躁時候的無聲消遣。
勉強稱得上是減壓方式了。
所有情緒都在肺腑里翻騰洶涌,隨吐出的煙霧漸漸消散。
徐扣弦接的法律援助案是樁“自殺案”,但當事人自殺的原因是因為傳銷被騙,在逃離非法拘禁時候自行跳入河中,溺水身亡。
受害者的父親以一己之力加入傳銷組織,協助警方搗破了整個窩點,才知道了女兒莫名其妙失蹤多時,卻被發現溺水自殺的真相。
趙某、張某等人為了逼迫被害人武某成為傳銷成員,將武某非法拘禁于臨河的平房內,限制了武某的人身自由根通訊自由,長期向武某灌輸大量傳銷思想為她洗腦。武某趁其不備,跳窗逃離平房,躍入河中,結果被河水中水藻纏住溺水身亡,經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爭議點在,該案是否構成非法拘禁罪的結果加重犯。徐扣弦為這個案子準備了很久,同邵恩跟自己父母都討論過許多次。
得出的結論都是,被害人武某跳窗的目的是為了脫離非法拘禁,而溺水身亡是逃脫過程中發生的意外事故,被害人武某的的死亡同被告人趙某、張某的非法拘禁行為有直接必然的因果關系。
非法監禁致人重傷、死亡的司法認定兼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二款對非法拘禁罪的規定有兩條特殊情況:“即為,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傷殘、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罪)、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的規定定罪處罰?!?
委托人是武某的父親,按委托人的意愿是打故意殺人罪,徐扣弦亦然。
這是徐扣弦的第一個案子,就是刑事附帶民事,說不緊張是假的,更何況對方的辯護律師是業內有名的訴棍——周越。
徐扣弦前幾年多在美國,對國內的法律圈的事情關心甚少,但聽過邵恩的名字很多次,跟邵恩名字被提到次數差不多的就是周越了。
這人無所不用其極,手段跟伎倆都臟的為業界唾棄不齒。
一個人混的不好,被別人瞧不起是常事,畢竟不是人民幣。
但混的人摸狗樣,被所有人都瞧不起,可就是個趣事了,不巧的是,周越就是這種人。
徐扣弦長長的嘆了口氣,走到邵恩辦公桌前,把煙頭扔進煙灰缸里,又往煙灰缸里倒了點水,徹底滅掉。
回身把邵恩指尖的煙一起抽走滅了,自己墊腳湊上去,雙手環繞在邵恩精瘦的腰間,臉頰蹭邵恩的下頜,去吻他的薄唇。
兩人都剛剛抽完煙,同一口煙草氣,互相渡著,眸里都是對方的影子。
還是同步笑了出來,邵恩彎著指骨去掛了下徐扣弦小巧的鼻子,“管他呢,盡力而為?!?
徐扣弦伏在他肩頭,輕輕的點頭,答,“好。”
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沒粘膩到三分鐘,徐扣弦就先松了手,坐回去繼續檢查庭辯詞了。
邵恩偶爾會過來叨擾一下她,也算不上,都是把咖啡或者是小點心放在她左側,站在她身后看一會兒就離開,不會發聲言語或是糾正,只在徐扣弦喊他的時候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