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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沒有徐云起的錦衣衛,大家都說不清是什么。縱然二十二位之首的“錦衣”編制不受牽連,被保留下,換一名正使接任,卻沒有徐云起的感覺了。
出身再顯赫,能大得過云起去?
榮慶卻隱約猜到那內情頗為嚴重,先道不可急躁,一面勒令眾人不得外出,自己則去求朱允炆,讓部下們見云起一面。問明事發之由,方可決斷。
朱允炆正病得不輕,心情難受,一概不見,榮慶碰了個釘子,不讓見云起,也不讓見三保。回院內一分說后,數十名年輕人俱是炸了鍋。
“當初他還是皇孫的時候,七夕來咱院里說什么?”涂明憤道:“眾兄弟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的,現在兔死狗烹,說撤就撤,說殺就殺,當了皇帝就這副德行,還是人不?!”
榮慶慌忙示意噤聲,壓抑著怒氣道:“當皇帝的向來是一時一樣,連這都不明白?當年先帝坐龍椅時,掉了多少開國功臣的腦袋,哪一個不是鐵桿的交情?”
當即便有人道:“姓朱的沒一個好東西。”
那院內侍衛雖平素欺行霸市,武藝荒廢已久,然而再荒廢,綜合作戰素質也是整個京城中最強的,蔣瓛在教習徒弟們時又很是下了一番工夫,導致錦衣衛在暗殺,白刃戰以及械斗中,戰力幾乎能與有“神兵”之稱的神機營,朵顏三衛分庭抗禮。
錦衣衛一個個挎了弓箭上馬便是神射,抽出繡春刀便是殺手,若是群情洶涌,難以平息,發生宮內暴動則是一股恐怖的力量,所幸榮慶頭腦仍是清醒的,知道此刻大院內如火|藥桶,一點就炸,忙道:“我去問蔣師,看他如何說。”
涂明不悅道:“榮哥兒,去問師娘!蔣師靠不住,上回還打了云起一頓……”
榮慶點頭嘆了口氣,連夜出宮便朝四胡同去了。
那時間又有好事者道:“平日不總見言官們跪廷么?我們也跪去!”
那餿主意一出,登時得到數人贊同,又有人罵道:“老子們也跪!誰怕誰!皇孫翻臉比翻書還快,要治云哥兒的罪也需有個名頭,就這么收押了,也不讓探監,憑什么?!”
“跪廷去!”涂明吼道:“都跟我走!”
月落星稀,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拓跋鋒一襲黑衣,于夜色的掩護中站在大殿最高處,東方的魚肚白從天邊轉來,灑向整個金陵,一道霞光鋪滿了皇城大道。
午門外跪了一地錦衣衛。
拓跋鋒靜靜看著腳下不遠處的侍衛們,每一個人他都叫得出名字,然而他們離他卻是那么遙遠。
拓跋鋒沒有出身,連父母也不知是誰,他對他們沒有感情,從前錦衣衛們見了他,不過也是客客氣氣地喚一聲“老大”,比起云起,拓跋鋒得到的信賴與感情直是天壤之別。
拓跋鋒忽然有點不忿,朱允炆還沒殺云起,已鬧成這般排場;換了詔獄中的人是自己,會有誰出頭為他求情?
榮慶不會,涂明不會,孫韜更不會……甚至被放走的張勤也不會,拓跋鋒本來可以殺了張勤,但看在云起的份上,放了張家獨子的一條小命。
拓跋鋒明白了,云起與他們同生共死。
我又和誰同生共死?拓跋鋒不禁問自己,當然是云起,他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拓跋鋒把木劍解下,拿在手中,等待朱允炆走出大殿的一刻,悲哀地心想:他從來就不適合當頭兒,云起才是。
自己和他們一樣,只信任云起。
在那略有點吃醋與惆悵的心緒下,拓跋鋒見到一輛馬車馳入午門,馬車上刻著蔣府的標志。
拓跋鋒見到蔣瓛掀開車簾下地,蘇婉容搭著他的手臂,盈盈走下車來。
拓跋鋒面無表情地歸劍回背,有蘇婉容在,今天是動不得朱允炆半根汗毛了。
蔣瓛有意無意地朝大殿頂端瞥了一眼。
蘇婉容挽著蔣瓛,于跪在午門外的數十名錦衣衛身旁走過,對她的徒弟們視若無睹,在大殿前停下了腳步。
蔣瓛顫悠悠地跪了下去。
拓跋鋒低聲道:“師父,師娘,弟兄們,你們都……很偏心。”
劍客躍下琉璃瓦,飛檐走壁地沿側殿離去,落寞身影消失于宮墻黑影下。
朝輝萬道,流金遍野,又一天的旭日躍出了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