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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看得既是心酸,又是幸福,待拓跋鋒離開許久,方上前磕了幾個頭,兩天兩夜未曾合過眼,此刻腦中昏昏沉沉,再扛不住,下山回了皇宮,入房倒頭便睡。
錦衣衛(wèi)大院內冷冷清清,凡是當值侍衛(wèi)連日俱高疲勞輪班,偶有人回院,都是直入各房補眠,不多時夕陽西照,天色昏黃,云起房門方被“吱呀”一聲推開。
半睡半醒間,只覺拓跋鋒的手臂溫柔地抱住了自己。
“困得很呢,別弄……”
“師哥疼你。”
“疼你個頭……”云起迷迷糊糊答道。
拓跋鋒笑了起來,伸手去摸云起心口,摸出那從不離身的麒麟玉佩,確認還在,低下頭,把兩片玉佩拼在一處確認完好。
“今天是你生辰,云起?!蓖匕箱h小聲道,繼而拿了件物事,在云起面前晃來晃去,道:“喜歡不?”
云起清醒些許,被逗得笑了起來,接過那物,見是套薄薄的牛皮,以幾十根竹簽繃著,牛皮里又有些小物件,云起莫名其妙道:“這啥?多少錢買的?又亂花錢?”
拓跋鋒道:“你坐好。”
云起一頭霧水地被拓跋鋒推到床榻靠墻那處,拓跋鋒轉身關了門,挑亮些許油燈,拉開薄牛皮蒙板。
“什么鬼東西……”云起莞爾道。
拓跋鋒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那表情活像個得瑟的大男孩,蒙板兩邊支好腳架,端正放在桌上。
拓跋鋒伸手取了油燈來,放在牛皮蒙板后,燈光將他的側臉剪影投在薄牛皮上,高挺的鼻梁,轉折的唇角,英俊得令云起屏息。
云起不說話了,專注地看著拓跋鋒,拓跋鋒將油燈端近些許,繼而低頭去數竹簽。
一根,兩根……分好竹簽,拓跋鋒兩手十指夾了些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側過頭,露出腦袋,問:“看著么?”
云起笑了起來,發(fā)現(xiàn)拓跋鋒臉上微有點紅。
拓跋鋒轉過腦袋,將手里玩意朝著薄牛皮蒙板戳了戳。
云起驚呼道:“皮影!師哥你從哪兒買來的?!”
那物正是皮影,拓跋鋒把一只小蝴蝶皮影晃來晃去,云起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拓跋鋒躲到蒙板后,道:“開始?!?
云起哭笑不得,道:“就你這口才還演皮影……”
“這是個姑娘。”拓跋鋒傻乎乎的聲音從牛皮后傳來,屏上現(xiàn)出一個女子,腦袋晃來晃去,拓跋鋒力氣一大,那“姑娘”胳膊掉了。
云起以手捶床,登時笑岔了氣。
拓跋鋒揀了“姑娘”胳膊,接不上,丟到一旁不管,又端起另一個小人,接著說:
“姑娘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里很有錢,有一天,她爹宴請很多很多賓客……”
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畫屏上跑過去,拓跋鋒把那堆看也看不出的玩意從左邊推到右邊,便算是“賓客”們打醬油過場,沒了。
云起笑得眼角飆淚。
拓跋鋒豎起一個小人,指了指,道:“這個才是正主兒?!?
“姑娘的爹說,這個人會彈琴,彈得很好。請他撫一曲,這人便彈了首……忘了?!?
“……”
云起嘴角抽搐,好奇道:“這些人都沒名字么?你好歹給人取個名字……”
拓跋鋒不答,放下皮影,取出懷中竹笛,煞有介事吹了起來。
笛聲清越嘹亮,仿佛呼喚著什么,云起心內唏噓,這二愣子給自己過個生辰也不容易,又說又奏的,心中頗為感動。
拓跋鋒吹畢一曲,又持起皮影上倆小人——缺胳膊姑娘和那“撫琴男子”,道:“很好聽?!?
云起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淚,附和道:“對,真好聽?!?
拓跋鋒低聲道:“姑娘聽完琴,便喜歡上這小子了……”
真是太俗爛了,太狗血了,云起心想。
拓跋鋒的聲音中卻帶著一股攝人的磁性,接續(xù)道:“小子當天晚上拿了幾百兩金子,來找姑娘……”
倆小人越靠越近,然后粘到一起,拓跋鋒騰出一手,去拿別的竹簽。
“……的侍婢?!?
“?”云起莫名其妙。
拓跋鋒拿著“侍婢”晃過去,認真道:“買通侍婢,讓他見姑娘,說我們私奔吧?!?
云起只覺得邏輯隨著拓跋鋒一起混亂了,相愛不會提親么?好好的私奔干嘛?
“小子帶著姑娘到了家里……”拓跋鋒這才說出私奔的理由,道:“姑娘才發(fā)現(xiàn)小子家里窮得很,只有一把琴?!?
云起同情地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不就和你一樣么,嗨真是的?!?
拓跋鋒笑了起來,答道:“差不離?!?
拓跋鋒又緩緩道:
“才子說,我沒權沒勢,家中一貧如洗,唯有對你,是一片真心……姑娘,你生氣我騙你么?”
云起代那缺胳膊姑娘答道:“不生氣。”
拓跋鋒點了點頭,代那男子道:“那咱倆就成親了?!?
接著,拓跋鋒做了件很邪惡的事。
他將那缺胳膊姑娘平放,又將男子小人壓在“姑娘”身上,抖了幾下,把那“姑娘”的另一只胳膊也給抖掉了。
云起笑得直抽過去。
拓跋鋒笑了笑,續(xù)道:“他們生活拮據,越來越窮,連飯也沒得吃了,但還是每天恩恩愛愛在一起,從不吵架?!?
“……直到姑娘餓得不行了……”
云起心想,姑娘簡直就是個杯具,斷胳膊掉腿兒的,飯也沒得吃,跟著這小子,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姑娘就把小子的房子給賣了,倆人去開了個客棧,后來姑娘的爹知道了,拿了點錢來接濟小倆口,日子就好起來了。”
“沒了?!?
云起笑道:“真有意思!”繼而昧著良心拍了拍手,只覺這皮影戲實在乏味至極,換了個大舌頭說都比拓跋鋒效果好。
拓跋鋒笑道:“還有呢,他倆的事兒沒了,這還有別的。”把小人放到一旁,伸手去拿另外的竹簽。
云起正要求他別再說了,忽見拓跋鋒手指靈活一錯,雙手端起似乎是非常繁復的物件,于那燈屏上一抖,登時花團錦簇,五彩繽紛!
云起驚嘆一聲,道:“真漂亮!”
屏上俱是花羽,火紅長尾一展,映得滿房紅彤彤的霎是爛漫,拓跋鋒低聲溫柔地唱道: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那曲調正是先前拓跋鋒所吹的笛曲,云起抽了口氣,怔怔看著花屏上的皮影。
彩鳳展開雙翅,紅羽紛揚,拖著長尾緩緩掠過,另一只金凰飛來,鳳與凰彼此追逐,在燈屏上輕輕相觸,又緩慢分開。
拓跋鋒低沉的嗓音唱道: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云起跟著拓跋鋒低唱道:“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拓跋鋒放下兩只鳳凰,道:“好看么?”
云起仍沉浸在那段歌中,微笑道:“好看,才知道是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鳳求凰?!?
拓跋鋒想了想,道:“對,賣我皮影那人就說是鳳求凰?!?
拓跋鋒收拾起皮影,道:“累得很了?師哥抱你?!?
拓跋鋒上榻來,云起一手摸著他的側臉,另一手去解他衣領,笑道:“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拓跋鋒半抱著云起,二人嘴唇抵在一處,呼吸交錯,拓跋鋒小聲道:“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云起摟著拓跋鋒的脖頸,那一夜是他最為渴望愛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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