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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瀚張嘴結舌,他沒法兒在這時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他想要喊救命。
陸行州最終還是在村頭老書記家里睡下,第二天一覺醒來,心中有些難言的愧疚。
李文瀚已經與書記的兒子去村里各處尋酒吃,陸行州吃過早飯,思量半晌,終于啟程,再次去到昨天那戶人家里。
有些讓人意外的是,昨夜里漫漫的長路在白天走來其實不過二十幾分鐘的腳程。
那院的木門敞開著,里頭只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在做著針線的活兒。
陽光正好,不帶夏天的燥熱,照得老人面目也寧靜。
陸行州坐過去,開口問好。
老人家耳朵有些背,眼睛也不太明亮,聽了幾遍陸行州的問話仍然摸不清頭腦,好一會,等陸行州嘆氣,她才終于恍然,大嘆道:“啊,你是肉聯廠的小尤,你又來看我啦。”
從外表來看,陸行州其實不具備肉聯廠員工的氣質。
但老人家早些時候去過鎮里,她在肉聯廠認識了一個頂頂帥氣的小伙,他說她是鎮上最漂亮的姑娘。
在老一輩人眼里,這世上再沒有比肉聯廠更好的工作。
能在里頭工作的,一定得是像陸行州這樣長相出眾而且氣勢驚人的小伙子。
陸行州一米八幾的個頭讓他一眼看去出類拔萃,即便長相眉目清秀,依然不乏風雨欲來風滿城的強勢之感,而這樣的氣勢在面對一頭幾百來斤的豬時最為有用。
陸行州安撫好老太太,起身環看四周,屋子才被粉刷過,東西收拾得很干凈,只旁邊木桌上攤開的幾本作業顯得凌亂。
那是北城十二中的語文暑假作業本。
陸行州低頭去看,見那攤開的本子最上面一行,正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個標題——《一只揮著翅膀的兔子》。
陸行州覺得滑稽,心道:這世上哪里有長翅膀的兔子。
他心有感嘆,冷不丁的,便看見了這樣的話——“小灰狼的心里藏著一只長著翅膀的大白兔子,這是它自己的小秘密,它沒有告訴過任何其他的狼,它也不愿與它們分享,因為它知道,只有最單純最善良的小灰狼才能看見,而幾年之后,它終究會和它們一樣,因為它是狼。”
文章戛然而止,陸行州手指放在落筆處,目光低垂,看不出格外的情緒。
他回頭看,發現老人也站了起來,于是他問:“這是您孫女寫的?”
老人家這下倒是聽清了,嘴角帶笑,瞇著眼睛回答:“這是我遠方表姐的外孫女妤丫頭,城里的孩子,放暑假來這里納涼,長得可乖哩,你要是吃過午飯再走,還能看上她一眼。”
陸行州當然沒有留下吃午飯,他那一天也沒能等來那個姑娘。
人生可以有一萬次不期而遇的喜悅,卻未必能有一次再見時的坦然。
因緣際會像空氣,總有一些成為最濃重的淡。
李文瀚參軍前留給陸萌的一封信,平平淡淡的幾顆字,卻有如千千萬萬次;
趙源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像是明明滅滅的一點光,可從今以后,只能留在無人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