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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瑜可沒去猜測陳三思心中所想,林子舟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她出自本源,方才林子舟攬住她時,她非但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些理所應當的適應。這可不大對,沈不瑜微微蹙眉,她能時刻關注著陳三思,卻對林子舟放寬了戒備,難不成是因為氣息緣故?
主廳不遠,很快就到,
管事早已備好茶水點心,幾人各自坐下。
沈不瑜落座主座,往下左邊坐著沈不瑜,右邊是林子舟。沈不瑜開門見山問:“思思怎么這個時候過來別莊,花州離這甚遠,想必也不是特意過來。”
陳三思將手中茶水放下,道:“前幾月離家游歷,恰好歸途路過此地,聽聞姐姐就在莊內,便進來拜訪了。”
沈不瑜又問候了幾句她的修行歷程,兩人寒暄了幾句。林子舟不發一言在一旁聽著,這倒像是姐妹之間的問候,不見什么心思摻和其中。林子舟此先以為沈不瑜言重,陳三思年紀小,一個小姑娘哪有那般可怕。直至方才路上,這小姑娘看似正常后退一步,其實醞釀了不少心思。
沈不瑜跟陳三思你來我往說了一會,陳三思先沉不住,開口問道:“我還未聽姐姐說,與林公子是何時相識?我雖與姐姐親厚,卻未聽姐姐說起。”
沈不瑜對她的提問早有準備,悠然道:“我與子舟相識不久,算是一見鐘情。”
陳三思看似平常,話出口時卻一針見血,她問:“姐姐說得未免太平淡些,這怎么個一見鐘情,也得細細說來,好讓妹妹取取經。不若讓林公子說說,想必姐姐也好奇林公子心中所想。”
沈不瑜心里一口悶血,這陳三思果然不放過一絲機會,硬是要刨根究底說清楚。沈不瑜心中一急,出口道:“子舟。”
此先答應我的!不要應她話。
林子舟聽到沈不瑜那聲呼喊,他十分淡然,“陳姑娘想聽什么故事?”
沈不瑜袖中的手一抖,后背一僵,解釋道:“這一見鐘情的事,自我們口中說出,也沒多大意思。”
陳三思可不管有沒意思,她道:“這其中意味,自然是聽者有意。林公子你可不知道,姐姐平日性子淡然,對男女之情向來不在意,此番與林公子一見鐘情,我實在好奇,是怎樣的相遇,才讓姐姐動心。”
陳三思三句話里兩句都在引林子舟應話,沈不瑜神色一沉,看來陳三思不問究竟誓不罷休了。
林子舟絲毫不亂,他平靜地看向陳三思,輕聲道:“聽者有意,可說者不一定有意。這一見傾心,若要說起來,我未必也能說清。瑜兒性子淡然,也不想將此事過多宣揚。”
沈不瑜一愣,這林子舟說起糊弄人的話怎說得如此順暢,還未對上口的事兒也能輕描淡寫地叫上瑜兒二字。沈不瑜耳尖一紅,這林子舟平日模樣盡是扮愣,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對起這巧妙心思的陳三思,還能如此云淡風輕。
陳三思微微一笑,“我實在是好奇,也未多考慮姐姐的心情,是妹妹心急。只不過,此事是好事,姐姐的婚事家里人一直在意著,我聽聞沈家后院那幾位都在出謀劃策為姐姐的事‘操心’,若姐姐覓得兩人,想必姑父也很是高興,這沒必要藏著掖著。”
陳三思又問:“林公子,是哪里人。”
沈不瑜目光一沉,陳三思話里有話,表面說是高興事,其實是在提醒沈不瑜,這件事沈家還不知道,陳三思問她藏著不說又是何意。
林子舟不緊不慢地說:“林某乃四海游蕩之人,不值一談。”
陳三思輕笑一聲,沉聲問:“林公子這不值一談的身份,未必夠得著沈家的門檻。”
沈不瑜聞言,面露不悅,如若是平常對談,陳三思這對話的意味,沈不瑜知道她有備而來也任她去,可這拿著沈家來壓林子舟,莫名的,沈不瑜感覺煩躁,她打斷道:“陳三思,誰是沈家人?”
陳三思被沈不瑜這一問,頓時啞口,她表姐向來淡泊,從不沉聲厲問后輩。在沈陳兩家里向來是長姐風范,何時為了外人如此厲聲護犢子。
為了個外人,竟然如此質問她。
第 12 章
沈不瑜這一聲打斷,夜半燭火搖曳,幾人無話。
過了好一會,陳三思才道:“姐姐心善,可有心之人不少。若姐姐不留點心思,被有心人利用怎辦?”
沈不瑜方才口快,語氣是重了些,眼下看陳三思委屈兮兮地說著話,心里頭那強硬的勁兒也沒了。她解釋道:“子舟并非你所想之人。”
陳三思秀眉一蹙,這男人心思可不淺,看似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背地里說不定多少手段。可姐姐這副樣子,顯然是被這男狐貍迷的不清。陳三思本想與這不知哪處冒出來的林子舟交談一二,試試他與姐姐的感情如何,再摸透他的底子。眼下,姐姐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可這男狐貍不一定對姐姐是真感情。
若兩人彼此相愛,這沈家門檻的事兒自然不存在,沈陳兩家誰不希望沈不瑜覓得良婿。這雖說是姑父聽信后院狐言來定下的招婿一事,可事實上也是姑父的一番心意,不僅如此,在陳家,也有幾位長輩對沈不瑜的婚事極為看重。
“是妹妹多想了。”陳三思妥協道。
沈不瑜心里松了口氣,她借此道:“天色已晚,早點休息吧。”
這一天確實奔忙,沈不瑜自錦華鎮回來本就天色大黑,又突遇這陳三思上門,趕著夜色兵荒馬亂了一回,此時已是四更天,沈不瑜與陳三思是修行之人,外出修行之后日夜不分早是常事。
可別莊的下人們沒經歷過這等陣仗,你說這半夜會客擾人清夢,寒暄幾句談到四更天,哪家主客會這般行事?按理來說,本應是白日會客,夜晚休憩,可這兩位祖宗一談,別莊上下都得提著心盯著。
夜風驟急,樹影搖晃,風過云動間,沈不瑜與林子舟走回了小院。里屋被收拾了一番,不似先前雜亂,沈不瑜走到紅木桌前坐下,倒了茶水,松了口氣道:“你對上她不見得輸,只可惜她這人就會緊追不放來說,我們準備還不充分,多說無益,可她應該不會罷休。不過還是個姑娘,多少有些沖動行事,你莫要在意。”
兩人隔著桌坐著。林子舟搖頭,對于陳三思此人,雖然話是重了些,可心思還能看透。大抵還是個跟小姑娘年紀相仿的女子,雖有心思可段數不夠高。林子舟見過不少老謀深算的人,未把陳三思的話放在心上。
他心中另有打算,問道:“三天后藏寶閣,陳三思在此,可對你去云嶺州一事有所影響?”
沈不瑜倒是沒想到這事,“應是無礙,她不了解傀儡一道。即便我們拍了東西,她應當也不會細問。若是細問,就說是我琢磨傀儡時用的材料,常人也不會想到偽造金丹一事。”
屋內燭光微動,沈不瑜看著對面的林子舟,衣袍上的細紋在燭光下暗了些,顯得他面孔蒼白,他眼皮微垂,遮住沉寂無瀾的眼,似乎另有心事。沈不瑜覺得,她為林子舟挑的這副身軀與林子舟氣質也有相合的時候,他身上雖有沉寂如老朽的氣質,可這垂眸沉思時,又較之前更溫和安靜一些。
沈不瑜心想,這一日對于林子舟而言,過于驚駭與被動,他先從傀儡之軀中醒來,對現下世道還未真正了解,又被自己帶著在別莊下人走了一回,再者去錦華鎮,回來又遇陳三思。她險些因此露餡失策,可林子舟除了片刻茫然,其他時候又沉穩可靠。即便神魂強大,要真正接受這些事物,并非易事。
沈不瑜覺得自己對他,到底強硬了一些。他雖不說出口,可這高階神魂與傀儡軀體契合本非易事,如若傀儡軀或是神魂其一反噬,其間滋味也僅有他自己清楚。
如此一經波折,他這般沉默,可是身體疲憊?
沈不瑜試探問道:“你可有感到不適?”
林子舟微微抬頭,搖頭道:“并不是,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那隔世島的事?”沈不瑜倒了茶水,推到他的面前,道:“不如等回開陽城,我再想想辦法幫你打聽一二,主家的藏書里或許有記載隔世島的事情。”
林子舟聞言笑道:“我若需要幫忙,自會喊你。我只是在想,你先前所說掩蓋氣息之事。今日見到陳姑娘,不過是始端,往后我若要幫你應對此事,自然更需要其他準備。”
沈不瑜微微一怔,別過頭沒有去看他的眼睛,道:“林子舟,你我本是互助,如若你只為我的事憂心,雖于我有益,可我卻并不高興。今日本是我為難你,還要你為我細想,我像是仗勢而為。”
林子舟看見小姑娘微微側開的目光,失笑道:“世人為何那般說你,你連手下傀儡都不甘利用,行得如此坦蕩,該說你心善,還是要說你愚昧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