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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魚二遞了信后,歪頭看了林子舟一眼才轉身回去繼續捏他的小雪人。
林子舟拆開信件,抽出里面白色的宣紙。白底黑字,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張。
他看了開頭,不覺低笑出聲。
信不同于常信,分別不過幾日,小姑娘給他寫了這樣一封信,白紙冰冷墨字滿張,落筆開頭特意從中點明,是封家書。
沈不瑜寫給林子舟的家書。
家書二字連同它字里行間的意義,林子舟在落入混沌前已然看開。少年時是諷刺,獨自求道后是遺憾。說大道無形,修者長壽。可他求的不是正道,早在漫長而又灰暗的漠然里摒棄一切。他孤家寡人久了,凡塵親緣早已是物是人非,他從未收過家書,也未曾想過有人會給他寫一封家書。
“今日天寒,多添衣裳。”
小姑娘寫的是家書,寫的東西雜亂像是左右拼湊而成。前一段還是正經地講述了她在寒冰窟的見聞,將紀如心的事三言兩語給他捋清楚。后一段又開始說天寒要多加衣裳。
她從正經的敘述到直白地表達所感,不像是斟酌細語,而是落筆隨意,想到什么就寫什么。與她平日落落大方張弛有度的談吐不同,信里所寫的就像是要把所見所聞都雜糅其中,將所感告知于他。
她說天寒加衣,后半句還要嫌棄緋焰明凰不夠暖和。她提及紀如心道修入魔,不由得說幾句此間不平。她學著樣裝魔修,完事了還要同他炫耀。
說是家書卻也不是家書,像是小姑娘認真地給他講所見所聞。不過幾日,她的經歷躍然于紙上,只一兩句便是見字如見人。
她是他遇到的良人,將他從虛無的混沌里拖出,還讓他嘗到世間情愛的滋味。
只她一人,塵世便有熹微。
“言及紅帳燭影,應是顛鸞倒鳳,至今頗有遺憾。”
小姑娘說完所見所感,又心癢難耐將洞房夜的事拉出來提了一句,字里都是撩撥。林子舟還記得洞房夜時她慌張無措惱羞成怒的樣,是掩不住本性的貓兒,伸爪便是紙老虎。
而再之前,她雖通透清明,卻也拘謹行事,兩人之間說是磨合,實是過分客氣。
哪像如今,是想要嘗鮮,也是迫不及待。
“子舟何時與我行歡好之事,成夫妻之實?”
“念君如字,展信佳,妻不瑜。”
君心甚佳。
林子舟將信合上,像拿著稀世珍寶一樣把它放回信封之中,還多做了一步將那信封上缺的蠟封用陣法畫上。他能想到沈不瑜是如何在寒冰窟那又冷又黑的地,借著微弱的光一筆一畫寫下這封信。
寒冰窟真的冷,也不知她寫的時候手會不會因寒冷而僵硬。
“林子舟。”
身后傳來聲音,林子舟一回頭看到徐清光站在身后,他穿著隆重的道袍,應是從清虛門主峰回來。
林子舟微微頷首,等他開口。
徐清光看到林子舟一副隨意淡然的模樣,與前幾日烈火中目光冷冽又滿身戾氣的人截然不同。自那日匆匆一瞥后,他就覺得林子舟絕不會如他表現出來那么溫和無害。
徐清光道:“我與師叔說了一聲,明日可去寒冰窟探望不瑜。”
林子舟將信放進懷中,輕聲道:“好。”
寒冰窟。
空闊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地回響起敲冰墻的聲,又重又悶。門外看守的弟子心生疑惑,頂著個防護陣法循聲走了進來。
所處的地方不遠,恰好在原先地方冰玉床附近。傳聞中入魔的沈不瑜就坐在那旁邊,手中拿了冷鐵正在鑿洞。
沈不瑜鑿開了一個冰洞,將其間的凍土挖開,留了個拳頭大小的小洞。
這時候那弟子走了過來,出聲問道:“這……沈少主您是在干什么?”
沈不瑜眼都不抬,“找點事做,看不出來嗎?”
弟子頭冒冷汗,誰看不出來您這是在挖洞,可這找事也不能這么做啊,挖個洞整個寒冰窟都在響。
“這挖洞可以,但是您這么大動靜都傳外面去了。”
沈不瑜停下手,“這個洞很大嗎?”她側開身子,露出來地上坑下去的洞。
弟子看著那拳頭大小的冰洞,老實道:“不大。”
“那不就成了?冰窟里這么一小塊過個幾年就填上了,又沒把你們寒冰窟弄塌了你著急什么?”
弟子心想你要是把這地方弄塌了來的人了可不就是我了,眼看勸不住她停手,只好壯大膽子道:“那您小點聲?”
沈不瑜不說話,他干站許久也沒見她停下手,只好作罷。執勤弟子往外走時,又聽見冰壁微微動搖,看了眼寒冰窟深處,暗想著不愧是沈魔頭,這手勁誰人能及。
沈不瑜裝模做樣等到那弟子出了冰窟,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然而那一頓一下的聲響還在繼續,從寒冰窟深處傳了出來。
她拂去手上碎冰,余光瞥了眼深處,心想紀如心動作可真是大。寒冰窟總歸就是這么大的一地方,她打個洞都能鬧得外面人進來查探情況。沈不瑜想著當初林子舟破開的那個洞要是沒填上,這會兩人就能悄無聲息地溜出去了。
碎冰凍得她指尖泛紅,寶器的燈火不息地搖曳著。
沈不瑜沉著心慢慢想著,清虛門入魔這件事若真如紀如心所說是清元峰云和所為,那么要在清虛門這樣的名門大派里悄無聲息埋下這么多手筆,顯然一個峰主還不夠。假如是清虛門內亂,這叛亂一方由云和為主,這趟渾水里又有誰是清清白白值得信任?
至今為止出事四人,加上她也才五人。前四人是清虛門內弟子,若是云和要下手則有大把的機會,范圍太大反而能混淆他人判斷。可若是加上自己,一下子就把猜測的范圍縮小。
就比如時間,她進清虛門的時日不多,能在這么短的時間無聲無息對自己造成影響的事物要不極其隱蔽,要不就是難以意料的尋常物。他人近身下咒絕無可能,先不說自己警惕,傀儡師對神魂等一切縹緲靈力極為敏感,近身下咒要瞞過自己很難,更何況身邊還有個林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