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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來島主故居挖酒?林子舟輕笑道:“陳三思交代過你不能喝酒,所以這玩意只能給你聞著解解饞,等你眼睛好了,這島上的美酒夠你一醉萬年。”
沈不瑜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葫蘆,“方才你說這殘局是你輸了?可這局不是還沒下完嗎,怎么就輸了?”
林子舟手里捏著黑子,淡然道:“有時候棋局的勝負并非是最終的勝負,你可還記得清虛門山門時你問過我收徒一事?”
“記得,你說那徒弟被你趕走了?”沈不瑜想了想道,“該不會這跟你下棋的人就你徒弟吧?”
林子舟漠然道:“兩萬多年前,他臨離島時我邀他來此地,棋局擺在面前我與他各執一子,等到棋成殘局時他也未能明白他做錯何事。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然而他不知悔改甚至愈發癲狂。”
沈不瑜好奇問:“他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才讓你對他失望?”
“有些人犯了大錯,用盡一生也未必能償還得了,你說你輸了,我倒不覺得。”沈不瑜捧著酒葫蘆不緊不慢地說,“這為人師者,教導弟子功法不說,這糾正頑根本是分內之事。可修仙之人談的是悟性,這師徒情分也算是一樣,如若你真心待他教他,最后他反而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我覺得輸者在他,而不在你。”
林子舟一頓,微微笑問:“沈大師有何見解?”
“你這么好的人,他沒了你這師傅,又惹了你生氣,還要被驅逐出師門,這算下來他還能算是贏家呀?”沈不瑜繼續說道,“你說你輸了,你只是認為你沒教導好他,作為師者卻未能盡職,你與你自己相比自認輸家,可與你這逆徒相比,我覺得你從未輸過。”
“所以這棋,你兩萬年前就已經贏了。”
林子舟聞言微微笑道:“你可知我這逆徒是誰?”
沈不瑜一愣:“難不成還是我認識的?”
林子舟將棋盤上的殘局打散,目光淡然絲毫未有波瀾,“你也見過。兩萬六千年前他名為顧邢,如今他喚作顧慎。”
沈不瑜傻了,“顧慎?!”
第 110 章
沈不瑜沒想到林子舟口中的徒弟居然是顧家顧慎。她前陣子才推測顧慎會不會是他人奪舍重生, 現在想想這人是林子舟的徒弟,他的脾性如何林子舟是最為清楚的。
別人可能還會猜到底是有人奪舍重生, 還是顧家多了個心思詭譎的謀士。
現在看來,這顧慎還真是奪舍重生, 而且還曾是林子舟的徒弟。
沈不瑜更好奇了, “當年他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才讓你生那么大氣把他趕出師門的?”
這已是多年前的往事,林子舟再想起來仍然覺得那段時日真是荒謬,“對于你們而言,星寰未統一前是上古紛爭,也就是如今大多數典籍記載的上古之戰。”
沈不瑜知道這段記載,“我記得是魔道猖狂所致, 生靈涂炭數百年才堪堪結束。可書里記載上古之戰也僅是寥寥幾筆。”
林子舟面色平靜,好像是在講著漠不關己的事,“引發上古戰役是因為魔道證道, 隔世島本就關著當年的惡績累累的魔修, 對島外道修針對魔修所采取的卑劣手段壓抑許久。”
“我曾證劍道不被世人認可, 后來陰差陽錯我決定以身證魔道。卻未想到顧邢在我證道之際以隔世島之名率領魔修向大陸名門道宗發難,一場戰役引發眾生之難,一晃就是數十年。”
“后來,我出關,才發現隔世島早已分割為兩派,一派以顧邢為首率魔修征伐的主戰派,而另一派是守島等我出關的玄天狐一族。”林子舟將棋盤上的棋子收好,“隔世島是隔絕世間罪惡的地方, 這里不僅看守著罪孽滔天的魔修,也有嘗盡因果前來尋求庇護的魔修。隔世島島主其實也是守島人,看著這群魔修不得為惡。”
“顧邢這一舉顯然已經違背了隔世島的規矩,出關之后我便將他驅逐出島,再前往大陸清理門戶。”林子舟冷笑道,“現世沒有記載是必然的,因為上古戰役的最后,是魔修跟魔修的內戰。”
沈不瑜第一次從林子舟的口中得知這掩蓋在歷史里的秘密,星寰皇族銷毀的記載里原來藏住的是這樣的秘聞,那當年林子舟同顧家有過一戰,直至戰役結束才得以休止。
沈不瑜訝異道:“照你說來,為何顧慎認不出你,林子舟難不成不是你的真名?”
林子舟道:“林子舟是我未入魔道前的凡家俗名,后來入魔便再未拾起名字,從始至終除了引我繼承隔世島的老島主,并未有人知道我的真名。”
沈不瑜微微一怔,“那我是這幾萬年來,第一知道你姓名的人。”
“是。”
沈不瑜不知怎的,心中又酸又暖,“那…他們怎么稱呼你的?就叫島主還是叫魔主?”
“未證道前是島主,證了魔道后他們便改了稱呼。”
沈不瑜撲哧笑開,“林子舟,你未免過得太慘了……那么多親信之人,卻無人知你名諱,甚至你做了那么多轟轟烈烈的事,還被星寰皇族給藏得干凈。”
“我該說你淡漠,還是說你運氣不好?”
林子舟道:“塵世浮名無須在意。”
竹林颯颯,夜風吹得沈不瑜手背發冷,林子舟好似從來不會在意這些浮名,從一開始招魂至今他的態度一直很隨意,哪怕兩萬六千年前有這么多驚駭世人的大事,他卻只是平淡地同你講著看似事不關己的事。
如果兩萬六千年的事已經解決,那如今顧家又是怎么的情況?沈不瑜問道:“你說清理門戶,顧邢也是?顧家為何又重新在無雙城出現?我有點不明白。”
林子舟解釋道:“上古戰役最后雖是魔道內戰,但是顧家也在其間,至于他們如何在魔道誅罰中茍活下來,應當有余孽殘存。顧邢死了,兩萬六千年前就死了。”
沈不瑜微微垂首,過了片刻又抬頭看他,“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死的……”
她的眼里無神,可林子舟在此刻卻莫名感到了那雙眸之下小姑娘隱喻的情感,這雙眼睛本該澄澈明亮,看向他時總是帶著凜冽與通透,而不是如今這般難以言喻的情感。
林子舟并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多凄慘,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了無憾事看透塵世。
可當對上這樣一份情感時,他卻不知要怎么開口。
沈不瑜又問:“我不能知道嗎……”
“不……”林子舟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并沒有死。”
沈不瑜聞言一怔。
林子舟道:“當年,是我自己選擇入魔淵混沌,永世沉睡。”
沈不瑜突然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這個記憶太過于久老,林子舟剛剛從混沌出來時也曾一度想不起來為何會落入魔淵混沌,后來記憶逐漸清明,他才緩緩記起了往事。
世間早無可以留戀的事情,漫無止境的生命并不能給他帶來更多的生趣,證道至最后他卻不想得道所終,因為茫然,也因為沒有念想。
證道成仙,已然不是他的最終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