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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文武刀便是這第一個師父給她留下的。
師父臨走前,將這把沒有名字的刀傳給了她,并且取了“鐘靈毓秀”中的兩個字,將其命名為“鐘靈”。
鐘靈是把好刀。刃薄且鋒利,削起蘿卜的皮,一點蘿卜肉都不會掛下。
深紅的心里美蘿卜和橙黃的胡蘿卜先切滾刀塊,然后快速剁成碎末,放入紗布中擠出汁液。
取兩只大瓷盆,倒入高筋面粉、白糖和豬油,搓成沙狀,然后將兩種顏色的蘿卜汁分別倒入。
揉面要用對勁兒,面團才能光滑有韌性。謝毓骨頭輕,人生的又嬌小,便只能踮著腳,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
這也是基本功的一種,當初整整練了一個月。
最初還有人嘲笑她將半個身子都沉在盆里的的樣子可笑,等三十天過去,她手底下的面團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能變成堅硬的團,那些人便再不敢出聲了。
謝毓等面團變得不粘手了,把濕潤的紗布覆在上面,在灶臺附近醒發(fā)。
她松了勁,剛才的精神氣便都沒了,早起的困意勸都襲了上來。
謝毓心道:“精神頭不足可做不出好點心,我先歇一會兒吧。”
她打著哈欠,拍了下白芷的肩,聲音沙啞地說道:“我瞇一會兒,你過兩刻鐘叫我。”
白芷正在淘米,聞言還以為她要先回房,便定定心心地淘滿了三次,一回頭,卻見謝毓已經倒在小廚房門口的稻草柴禾堆上,靠著附近灶臺散發(fā)出的暖意睡過去了。
“阿毓!”白芷哭笑不得地叫了聲,上前去拍謝毓的臉。
謝毓正是最貪眠的年紀,這點動靜絲毫不影響她酣眠,只是神智不清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把白芷的手“趕走了”。
小廚房的門大敞著,北風“呼呼”地往里灌。白芷想著她這么睡,起來肯定要頭疼,嘆了一口長氣,任勞任怨地準備回房給她拿床備用的被褥來。
不料她剛出門,就撞見了準備去上早朝的宋衍。
小廚房是宋衍去太極宮的必經之路,只是平日里這個點兒白芷都在廚房里幫忙為早膳做準備,倒是一次都沒碰見過他。
白芷連忙低下頭,福身道:“奴婢請?zhí)訝敯病!?
宋衍見她莽莽撞撞的樣子,蹙了下眉。
他今天穿了件純白的銀竹鑲邊緞子絲綿大袍,雙手攏在狐皮制的的暖手筒里,但臉色還是凍得慘白。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才說道:“免禮。”
他依稀記得她似乎是跟謝毓關系不錯的那個宮女,心道莫不是謝毓出了什么事,轉過頭朝張令德使了個眼色。
張令德順著主子的意思,斂著眼皮盯住白芷的臉,佯裝慍怒道:“姑娘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干什么去呢?”
白芷被他那副尖而沙啞的嗓子一嚇,連借口都忘了想,脫口而出道:“阿毓……謝姑娘她做點心做乏了,現(xiàn)下正在里面休息,奴婢尋思著給她拿床被褥來,別不小心受了風寒。”
她說話快,嘴上跟裝了彈簧似的,一長串“叭叭叭”地說完了,才發(fā)現(xiàn)不對。
謝毓這情況,往好聽里說是隨性,往難聽里說便是瀆職。
況且看謝毓每次從太子爺那兒回來丟了半條命的樣子,怕是并不得他的臉。
若是宋衍追究起來,賞她幾大板子都是輕的。
白芷的額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支支吾吾地想說些什么彌補一下,卻猛地咬到了舌頭,眼淚都疼出來了。
宋衍卻是全然沒在意她這副窘迫樣子,視線順著白芷的話,繞過她,朝小廚房里一瞟。
謝毓恰巧翻了個身,臉正對著門口。
她今天梳了個垂掛髻,頭頂上翡翠珠花的墜子掛了下來,貼在她臉上,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更為素凈。
謝毓睡得很熟,臉頰微微發(fā)紅,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疏影,大約是在做什么美夢,左臉的酒窩顯了出來,像是盛了半碗蜜一樣甜。
宋衍看著她,不知怎的,心里忽然跟有螞蟻爬過似的一陣酥麻,甚至有種想湊過去戳一下那個酒窩的欲望。
白芷淚眼汪汪的,在一片朦朧中偷偷看了宋衍一眼,卻見他死死地盯著謝毓。
那個眼神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像是饑民排隊取熱騰騰的肉包子,大漠中的旅人奔向遠處的清泉。
渴望而又壓抑。
白芷心里忽地咯噔了一下,面色一時間變得比宋衍還白。
她再也顧不上什么,顫抖著聲音說了句“奴婢告退”,慌不擇路地跑了。
跑到一半,又像是最后一搏般回頭看了一眼。
宋衍的目光還是沒有從謝毓臉上移開。
旁邊張令德的表情跟白芷自己一模一樣,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
白芷停下腳步,直直地看了會兒前面的青石板。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太子爺要讓謝毓去侍候他吃點心。
現(xiàn)在明白了,她卻覺得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阿毓。”她心道,“我也只能給你多拜拜佛,讓你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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