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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垣沉默。
富小景又說:“你最近忙,我知道你肯定沒時間弄檢測報告的事兒。我已經弄好了,今晚就給我媽看。”
“你打算瞞她多長時間?一輩子?”
富小景沒想到顧垣會反對:“我不希望我媽為一個未知的風險每天擔驚受怕。之前你不是已經同意了嗎?”
“要是哪天我發病了怎么辦?你有打算嗎?”
“這個報告對我媽有百利而無一害,要沒這報告,哪怕你一輩子都特別健康,我媽也活得提心吊膽的。”富小景盯著他的眼睛看,“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你需要我,而是因為我需要你。我這幾天晚上一直在想你,沒了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富小景又開始向顧垣剖白心跡。
這些天,顧垣對未來越來越不樂觀,他總是想抓住眼眼前。
“既然這樣,那就別走了。紐約遍地都是社會人類學的課題,光是曼哈頓就有一堆課題可以做,你缺課題經費,完全可以找我。我就是你的人脈。你還年輕,完全可以去嘗試別的領域,沒準兒你會發現更適合你的。”
“可我已經答應了。”富小景所能想象的最好的日子,就是能夠一直讀書,而不必為了學位發愁。可當顧垣真提供給她這個選項時,她卻猶豫了。她不希望事業和愛情綁在一起,更何況機會就在眼前。
顧垣并未堅持,而是揪了揪她的臉:“我就是提供給你個建議,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報告的事情我再想想,先別急著給你媽看。萬一有紕漏就事與愿違了,你媽一定認為是我慫恿的你。”
“我媽其實也不反對咱倆,她就覺得咱們太快了。可我覺得一點兒都不快。”
她想等和顧垣關系確定后再回國,富文玉沒來之前,顧垣恨不得馬上同他結婚,可現在他好像忘記了求婚這件事。如果他現在求婚,她一定會答應。
顧垣好像并未讀懂富小景的暗示,拿出四張票給她。
“天!沒搞錯吧!竟然是柏林愛樂!”富小景瞪大眼睛看,“你什么時候搞到手的?提前多少天就賣完了。”
“明天你們有時間嗎?”
“有!當然有!我媽一定特別高興。”盡管富文玉的耳朵并不能分辨頂級樂團和二把刀樂團有多大區別,但富小景還是希望能請母親聽點兒好的。
飯桌上,富小景為了掩飾對顧垣的熱情,每次給顧垣布菜前都要給富文玉和姥姥夾一次。
富文玉實在忍不住,警告富小景:“我碗里堆的菜都要成山了,別再給我夾了。”
富小景眨了眨眼,又給姥姥夾了只茄盒,“姥姥,你嘗嘗我做得怎么樣?”說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顧垣夾了一只。
顧垣倒是很配合,把富小景給他撥的菜都吃光了。
吃到一半,顧垣問起富小景的行程。
“我準備先帶我媽把美東的藤校都逛一遍,就那幾個地兒,十天總能逛完了。后天我們開車去新澤西。”說著富小景又給顧垣舀了一勺湯。
“行程要是太密集了,姥姥的身體恐怕受不住。我在漢普頓的房子空著,不如你們先去住幾天,再考慮別的。現在是夏天,海灘上應該有不少人,曬曬太陽對老人身體也有好處。”顧垣并沒問富文玉,而是直接看向姥姥,“后天讓小景帶你們去怎么樣?我最近比較忙,陪不了您了。”
姥姥立馬笑著說:“你給我請的那個向導真是沒得挑,我還不知道怎么謝你好。我身體挺好的,你不用為我擔心。你那房子,我就先不去住了,等你不忙了,姥姥去你家里給你做飯。”姥姥深知禮尚往來的道理,畢竟還不是一家人,總不能太占人家的便宜。說完姥姥看向富文玉,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看,媽沒給你丟臉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三點多逛評論區的時候還想著趁今天閑多碼點兒字,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明后幾天如果不更新的話我會在文案說明。祝大家身體健康。
第86章
顧垣走后,富小景給富文玉和姥姥看納什的電影譯制版。她開始感謝電影的虛構部分,在電影里,納什的妻子一直對他不離不棄,而他的兒子去了哈佛,也并未遺傳納什的病癥。道路固然曲折,但前途永遠光明。
姥姥不時拿著小手絹擦眼淚,倒是富文玉始終保持質疑:“這電影是不是就跟國內的戲說劇一樣?”富小景昧著心說謊:“這是傳記電影,要跟現實不一樣,當事人會抗議的。”她賭富文玉不懂英語,信息源不對稱,騙她也沒事兒。
姥姥的立場就是沒有立場,自家好就是第一位的,她原先看顧垣哪兒哪兒都好,自從知道他家有病史,也不免猶豫起來,此時看著電影一邊攥著小手絹擦眼睛一邊叮囑富小景:“找男人掙多少錢都不重要,關鍵是要對你知冷知熱,遇到事兒能對你不離不棄。”
富小景忙點頭稱是:“顧垣就是這樣的。再說要求人家對我不離不棄,首先我也得對人家不離不棄。否則人家憑什么呢?”說著她看了眼富文玉,“媽,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第二天入場前,富小景并沒等到顧垣,他打電話說他有事來不了了,工作上的事。富小景沒多問,只說以后有的是機會。
她脖子上掛著的項鏈仍是那一條,黃銅戒圈串在紅繩上,穿一條黑裙子,大把頭發挽起來。每當她要剪發時,能多捐一點是一點的想法就戰勝了要理發的沖動。沒多久,她就可以把頭發剪掉捐給腫瘤醫院。
富文玉問她怎么戴這一條不倫不類的項鏈。富小景說那是顧垣把薩克斯溶了親手打的。
富文玉想起顧楨借她錢給兒子買的薩克斯,如今竟然帶在了自己女兒的脖子上。顧楨跟她借過不少次錢,最后一次還沒來得及還,兩人就分手了。很久之后,她突然收到一張郵政的匯票,顧楨竟然在本金之上還給了她利息。那時她甚至有一刻的后悔,懷疑自己是不是輕信了顧垣,一個男孩子不想要后母使用一些手段并非不可能,證據或許是他偽造的。
姥姥咳嗽了一聲,富小景忙塞了她一粒薄荷糖,同時又給了富文玉兩粒。
富文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她離著老遠就看見顧垣站在自己女兒旁邊,還沒等她走過去,顧垣就走了,只留下舉著棉花糖的炸毛富小景,富小景傻呵呵地要把剩下的棉花糖留給她吃,她二話不說就把棉花糖扔進了垃圾桶。那時她盤問了富小景好久,生恐錯漏任何一個細節,她甚至還把女兒送去醫院好好檢查了一次。直到顧楨自殺的消息傳來,她才確認顧垣確實沒騙自己。
顧垣坐在布朗夫人對面,他對眼前的這個女人越熟悉,就越覺得陌生。
昨晚他又失眠,隨手翻看顧楨隨手涂鴉的一些“廢料”,有一頁的函數,他嘗試做了下圖,拼湊出來竟是“葉棠”——她母親的藝名。最讓顧垣不能理解的是,顧楨寫那個函數時,他已經讀中學,而母親早在紐約落腳。他一直以為,如果沒有他,父母就不會結婚。他是八十年代的產物,那時還有流氓罪,未婚先孕并不是件小事,打胎也要有一系列的手續,換個時代,他這種意外未必會存在。沒有他這個意外,就不會產生一對怨偶。
可他看著陳年的草稿紙,突然發現,即使沒有他,他的父母也會在一起。
距離和富小景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布朗夫人打來電話,要和他談談他的父親,這次他沒拒絕。來之前,他把草稿紙和繪出的圖形塞到了口袋里,他搞不清父親到底想不想和母親剖白心跡,這決定了他是否要把十多年的泛黃紙張交給母親。
布朗夫人問顧垣:“顧楨為什么沒和習琳結婚,是不是習琳不愿意?”
“是我爸不愿意拖累習姨。”
“他既然這么有良心,怎么還交那么多女朋友?就不怕拖累人家,良心怕不是都喂給習琳了?”布朗夫人語帶嘲諷,拿刻了她名字縮寫的銀勺在咖啡杯里攪著,手指上的碩大鉆戒格外引人注目,她的手保養得極好,一點兒也看不出年紀。
“咖啡不錯。”顧垣看了眼母親手上的鉆戒,好像沒聽見她的話,興趣全集中在咖啡上。
“你爸是不是一直沒戒掉咖啡?”見顧垣默認,布朗夫人又說,“他那個病怎么能一直喝咖啡,習琳就沒管管他?她不是愛你爸嗎?就是這么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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