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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鄉下,路窄,史聞怕堵住路,派了兩個保安去旦河村村口指揮停車,接學生的小車一律不準進來。
校門口有每個年級的班級牌,家長們按著班級牌分區域等待。
兩個人出了校門,傅方來說:“老史搞得有模有樣啊!”
傅來音回:“史叔叔可累了,每天腳不沾地,從下到上全是事。”
“那肯定嘛。”兩人上了車,“你呢,來這兒一個星期了,如何?”
“百分之九十喜歡。”
那倒是很高的贊譽了。傅方來也不問她剩下的百分之十不喜歡是什么,在他看來,不可能有地方讓人百分之百喜歡。
“你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就等著你回去呢!”回過頭來笑,“想不想趙女士做的飯?”
傅來音眼神一閃,笑道:“……想。”
“學校食堂不好吃吧?畢竟大鍋飯,調味沒那么精準,營養有了就行……你媽就怕你挑食,又不愛去人多的地方,總擔心你每天都吃泡面,知道你要回,一大早就去逛市場了……”
路上學生家長多,車開得很慢,傅來音打開車窗,說:“沒有每天都吃泡面,只吃過一次。”頓了頓,“學校食堂挺好吃的。”
傅方來不信,以為小姑娘在寬他們的心,“你看看你,又瘦了一圈。”
傅來音捏捏自己的下巴,“沒有的,我倒覺得胖了點兒。”
兩個人就這個問題說了一路。傅方來說她下巴尖了,脖子細了,臉上沒肉,黑眼圈還重了。傅來音哭笑不得,回到家,一進門,傅方來還問趙端綺:“音音是瘦了吧?”
趙端綺在廚房炒菜,頭也沒回,“哎呀,瘦了瘦了,你看看這下巴都尖了。”然后才關火轉身抱了抱傅來音,一邊抱一邊說,“媽媽給你做了好吃的。”
有一種瘦,叫父母覺得你瘦。傅來音又好笑又感動,也不再和他們爭辯,乖乖洗手,上桌吃飯。
菜都是傅來音愛吃的,水果也是,趙端綺還榨了西瓜汁,烤了餅干。她一樣沒吃完,下一樣又上了桌,都是傅來音常常掛在嘴邊的,平時都是兩三天給她做其中一種,這一回,恨不得把她前二十多年喜歡的全部做給她吃。
傅來音吃著吃著竟然想哭,她忍了忍,忙拉住趙端綺的手:“趙女士,別忙啦,先坐下一起吃。”
趙端綺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嘆一聲:“你看,手上都沒肉了。”
傅來音笑:“我不是一直這樣嗎?您想我胖成什么樣兒?”
好說歹說,終于讓趙女士不忙了,三個人其樂融融吃了一頓飯。
傅來音和二老講了各班學生,又講了一些老師,說到沈青靄時,傅方來和趙端綺對視一眼,趙端綺問:“人長得帥不帥?”
“帥的。”
“他大概在那里呆多久呀?應該不會長期呆吧?”
“不知道。”傅來音搖搖頭,“肯定不會一直做的,史阿姨說他只是過來救急,應該應聘到合適的老師就會讓他回去了。”
傅方來問:“人怎么樣?”
傅來音不疑有他,稱贊道:“很好的人。畫畫得好,有耐心,隨性溫和,胸有乾坤。”
二老就不再問了。
吃完飯,傅來音回房午睡。自家的床總是又軟又舒服,目之所及,也全是傅來音喜歡的東西——收藏的書,自己做的永生花,水晶簾子……
老師這個職業,需要無限輸出愛和善意,學生反饋回來的情感態度各種各樣,老師要全盤收下,再理性地根據他們的反饋調整輸出方式,這是一個精神消耗特別大的職業。
傅來音遇到的學生已經足夠省心,她也自以為調整得非常好,但當趙端綺把她當作一年級小朋友般照顧疼愛時,她才感覺到一種消耗過度的空虛感。
在父母面前,她成了那個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收獲所有關愛的一方。父母的偏愛,填補了她的空虛。
傅來音很快睡熟。
另一邊,老兩口躺在床上。趙端綺捏著紅簽簽,反反復復看,問傅方來:“‘弄音云上,佳偶天成’,老傅,你覺得是不是?”
“是有點兒像。”
“而且你說音音什么時候那么夸過人?她看起來隨隨和和的,對什么人都好臉好言,心里驕傲著呢,遇見誰都是‘挺好的’‘蠻不錯’,你瞧瞧她夸沈青靄——胸有乾坤。”趙端綺笑著嘆了口氣,“這小姑娘才和人相處多久呢就知道人家胸有乾坤啦?”
傅方來不贊同地皺眉:“我家丫頭看人準著呢!”
趙端綺白了他一眼:“那她現在夸個男人夸成那樣,吃不吃醋啊?”
傅方來鼓了鼓嘴,“我看得開。”
趙端綺搶過他的手機,用指紋解鎖,瀏覽器里赫然是沈青靄的搜索結果,趙女士好笑地指指他,“看得開。”
傅方來拿回手機,梗了半天,最終一嘆:“也就出門半個月,怎么就紅鸞星動了呢?”
“已經二十四啦,是該談戀愛了。”
傅方來哼一聲:“我看沈青靄還差了點兒。”點開沈青靄的圖片看來看去,“瘦瘦弱弱的,文人氣太重,能保護好音音?”
趙端綺懶得反駁他,收好紅簽,放下枕頭,“我睡會兒,下午起來給音音熬點兒銀耳湯。”
傅來音自然不知道紅簽的事。那是她前腳去謹言小學,傅家二老后腳就去觀音廟求的。
這個觀音廟,對別人來說時靈時不靈,對傅家來說,百中百靈。
年輕的時候,傅方來和趙端綺都是三俞大學的學生。這個觀音廟就在三俞大學背后的一座山上。這座山不因觀音廟出名,因它山上的天然泉水出名,當地有閑心的人常常上山挑水喝。山下還有溫泉客棧,三俞大學的學生們常常去那里活動。
觀音廟破破爛爛,學生很少去。偏就湊巧了,一次社團活動,分屬于不同社團的傅方來和趙端綺都來爬山,兩個人都走進破廟里,簽筒隨隨便便擺在案上,誰都可以去搖。
兩個人都是抱著好耍的心態搖了支簽,兩個人都搖到上上大吉簽。
趙端綺看著簽面,越看越覺得是支姻緣簽,還對身邊的朋友說:“‘客從遠方來,贈我一端綺。’這很明顯在說我要談戀愛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