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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點點頭:“嗯,那你算吧。”
判官:“……惡鬼,你這不知悔改的態度,怕是扔你進無間地獄永不翻身!”
秦峰雙手抱著肩膀,勾著一邊嘴角毫無誠意地笑了一下:“我不翻,你算,我這輩子最大的罪就是以前打匹配的時候臨時出任務掛機,夠下地獄嗎?”
一直兢兢業業,不敢說功勛卓著,但他熱愛自己的職業,傷退時再風輕云淡,那個顧問當得也多少有點不甘心,這會兒一死就被指著鼻子叫惡鬼,還拿大鐵鏈子套,就算平日再處變不驚,現在胸口也堵得慌。秦峰這是揣著一股火兒,根本沒有多精力害怕或者不安。
高臺上那個鬼好像噎了一下,轉向地上的中年男餅,試圖重拾威嚴:
“郝家慶,生于1971年9月21凌晨3點10分,死于2019年4月30日凌晨2點36分,你從8歲上小學開始,蓄意霸凌同學,16歲跟蹤尾隨同班女生,強jian未遂,18歲……43歲加入涉黑組織……48歲駕駛改裝油罐車劫持人質致三人死亡——”
“人質死了三個?”秦峰嚴峻起來,轉頭去看那中年鬼。他不吼也不罵,中年鬼卻覺得他的視線有千鈞重,那種冰冷凌厲的目光好像能把他釘在地上。
堂上判官一口氣念完了這個郝家慶生平所有惡事,抬頭赫然發現那中年鬼已經嚇到變形,條件反射擺好蹲地抱頭姿勢,大叫:“警官啊,那三個不是車里的人質,最開始抓人質是在百貨商場,有一家三口慌不擇路墜樓了,真不是我的責任哇!”
秦峰意義不明地輕笑了一聲,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嘎巴一聲。
那鬼感覺自己的脖子還在隱隱作痛,更加凄涼地慘叫:“我配合,我全力配合,我交代情報、爭取減刑!!!”
堂上的鬼判官:“……夠啦!!!郝家慶,你對以上罪行可有異議?”
郝家慶繼續嚎:“沒有沒有,認罪認罪!”
于是無面陰差拎著粗大的鐵索把他套上架走,他居然還對人家感激地說了聲謝謝。
雖然審訊十分順利,但判官好像格外生氣,惡狠狠轉向秦峰:“你,賀瑾年,生于1991年12月2日17點16,死于2019年4月30日凌晨2點39分,你——”
“等等。”秦峰舉起手,“生卒年是對的,我不叫賀瑾年。”
判官手里驚堂木一拍:“嗯?”
空氣驟然一涼,所有的無面陰差幾乎同一時刻上前一步,空氣中某種陰冷的壓力襲來,郝家慶再次悶聲不響癱回地面,這回都薄得像春餅了。
而秦峰巍然不動,挺拔如槍。
所有的鬼差齊聲厲喝,在大殿上形成空洞幽深的回響:“不得狡辯,生死簿上白紙紅字,清清楚楚!”
判官抬手甩出一個卷軸,卷軸一下飄到秦峰面前,驟然展開,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名字——賀瑾年。
秦峰看也不看,沉穩有力地回答:“秦峰,1991年12月2日生,死因——應該是為了營救人質,和剛才那個犯罪嫌疑人搏斗。不是說清算生前是非功過嗎,就單憑最后這一件事,我至少也算是壯烈犧牲,出殯要蓋國旗呢。”
他環顧四周,這重重鬼影的殿堂此刻在他眼里充滿荒誕,像是哪家恐怖片片場。
或許是太過強硬,他視線所過,無面鬼差們竟然齊齊退了半步。秦峰勾了勾嘴角:“只會喊尷詞嚇唬人,你們拍戲呢?就是這樣維護陰陽秩序、還人公道的?”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他這話一出,空氣中傳來什么東西裂開的聲音,所有鬼一起抬頭——
生死簿上血紅的名字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金紅的光輝從那下方透出,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沖撞,似乎在嘗試擺脫束縛。整個大殿像是突然迎來日出,很快血字寸寸碎裂,生死簿破舊的宣紙像是被墨染成全黑,最后,黑底的卷軸上,一個金燦燦的名字寫在了那里——
——秦峰
旁邊還有四個稍小的字,秦峰瞇了瞇眼,只認出是篆體,寫了什么不認識。
但判官和陰差們顯然認得,整個大殿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臥槽”,把原本陰森神秘的鬼屋氣氛壞了個精光,像是恐怖片導演剛喊了卡。
金光仿佛讓整個大殿都動搖起來,就像開啟了一鍵清除特效功能,大殿還是那樣,但氣氛從鬼屋變成了雕梁畫棟,墻邊的無面陰差突然長出了端端正正的臉,一眼看上去顏值都能躋身小鮮肉小花旦行列,最反差的是堂上的判官——
那居然是個穿了身當代法官制服的年輕妹子,看著像法學院來的實習生,手里攥著個驚堂木不知所措中。
秦峰平靜的面具終于破裂,輕輕抽了口氣:“誰解釋解釋?”
大殿變得寬敞明亮。
所有的鬼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四個字“推卸責任”,臺子上的判官妹子把頭埋在胳膊彎里,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秦峰身后。帶他來的那兩個陰差慢慢走了過來,身上的黑霧也散盡了,都是眉目俊朗的青年,高個兒那個和秦峰判斷得一樣年輕,舉手投足間還帶著年輕人剛參加工作的那種浮躁氣質。
他的搭檔看起來沉穩許多,長得也年輕,但氣質上判斷不出年齡段,他對秦峰點了一下頭,說話有點半文半白:“歡迎來到地府,在下江慎,這位是我搭檔方曉年,路上多有得罪,望海涵。”
高個兒陰差垂頭喪氣:“完蛋啦,死翹啦,我們非得被老大廢了不可。”
秦峰“這是人死的正常程序?”
江慎搖頭:“不是,方才異變發生之前,那是惡鬼問罪的流程,抱歉,我們抓錯了。按常規,拘魂令與生死簿相連,每有生前惡貫滿盈之人離世,拘魂令自動下發到當值陰差手中,由我們負責帶惡鬼來此受審,在抓你時,在下曾核對信息無誤,確實當你是賀瑾年抓回來的。”
秦峰:“都說生死事大,這也能錯?賀瑾年我都不知道是誰。”
陰差方曉年心虛地嘀咕:“沒聽說過‘替死鬼’嗎?你被人當‘死替’了,替命又不需要雙方認識……我以為這典故人盡皆知呢……”
秦峰掃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替死鬼的故事從古到今都被講爛了,你們居然還沒有想出防范機制?21世紀了還任由這事兒發生?”
方曉年梗著脖子不回嘴了,只是苦著一張臉,眼淚仿佛都在打轉:“這是重大工作失誤,完了完了,我不想見老大,真的會死的!”
秦峰:“你已經是鬼了還怎么死……”
方曉年帶著哭腔:“見一次老大你就知道了,不如再死一回!”
江慎的表情也很凝重,他抬頭說:“判官請下來,別作壁上觀,你想在我們去見大人的時候被說不作為嗎。”
穿法官制服的妹子一溜煙飄下來,落在方曉年旁邊,加入了“見老大不如去世”的行列:“沒有第一時間識別出生死簿異常,我這也是重大工作失誤,小年,要死姐陪你。”
說完,抱頭痛哭。
秦峰瞧著這兩個小年輕,想起了自己以前在隊里帶新人的場面,實在忍不住安慰了一下:“……你們別太焦慮,上司嚴厲點是對工作認真負責,好讓你們下次別犯同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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