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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重重從肺腑里嘆出一口氣：“是我的錯，我對不起這孩子?！?

原來他并不是眾人看到的那樣，認為秦唯一真的就是什么帝國間諜。他當眾質(zhì)問唯一，態(tài)度刻薄且咄咄逼人的舉動，其實都是違心的。

“你還知道當初做的很過分?。俊蹦聽柨ㄔ谫砣莞嬷ㄒ坏纳硎乐?，就找了一天空閑特意把羅威頓卡請到皇宮，認認真真交談了一次，詢問了當年凱瑟琳被除名事件的前因后果，覺出了幾個大的疑點，一針見血地點醒了羅威頓卡。也是那次之后，羅威頓卡暗地里派出自己的心腹，開始重新徹查當年的事，漸漸地牽扯出了一系列他不知曉的內(nèi)情，直到最近才獲悉了令他意想不到的真相。

“那個時候，我固執(zhí)地認為自己沒有做錯，我所做的都是為了這個家，所以就算有所犧牲也從不放在心上，一廂情愿覺得那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墒恰谖ㄒ坏氖虑樯?，是我錯了。”羅威頓卡從未料想，自己那時的行為會讓秦唯一產(chǎn)生了輕生的念頭，他作為長輩不僅沒有用最大的包容和寬厚之心對待他，還將他推向了絕望的深淵，何止過分，還相當無情。

穆爾卡告訴他這件事，就是為了讓他看清楚自己思想中狹隘的部分。他們這一輩人，為晚輩做主做慣了，凡事有習(xí)慣親力親為，總感覺自己的選擇才是對家人做的最好選擇，性格又固執(zhí)，殊不知這樣會固步自封，變得越來越頑固，時常看不見自己的過錯。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卡繆有問題的？”皇帝比較好奇這一點。

“卡繆這么多年在主宅，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我多半也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想的起他來，許多年都不曾主動關(guān)心他，和他說說話?！绷_威頓卡說到這里，眼眸里奕奕神采黯淡了下去，“他心里對我，對這個家是有怨氣的……可惜，我發(fā)現(xiàn)的太晚了。沒有人懷疑過他，除了一個人……”

“是尤里斯那小子吧？”穆爾卡對于頓卡家現(xiàn)任的這位家主，還是頗為贊賞的。

“對。其實幾年前他就時常對我提起過，但我沒怎么上心，因為卡繆看起來太普通了，能有什么能力？他還偏癱了十幾年，雖說這兩年好轉(zhuǎn)了能站起來了，可我怎么會料想得到，他這樣一副身體，會有那么恐怖的野心和詭計！他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后悔之余，羅威頓卡更加自責(zé)，活了這把年紀還敗在了自負這個缺點上，他愧對祖先，也對不起凱瑟琳那個好孩子。

穆爾卡現(xiàn)在算是完全明白了羅威的用意，“你今天是故意帶著卡繆過來，讓你能夠親眼看見自己和特雷斯的計劃得逞，以此來降低他們的警惕心，想要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不錯?！比绻贿@么做，卡繆還會隱藏自己的野心，不敢有所行動。他一日不暴露，羅威頓卡就一日不能拿住他的把柄，“他的性格也不知道究竟是像誰，十幾年處心積慮，為的就是等待這么一次機會！”

“可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么這么做？要說布匿帝國給了他多大好處，讓他甘愿背叛家族，背叛國家，他看著也不像是個貪戀錢財和權(quán)位的人哪……”穆爾卡認識羅威也有二十多年，頓卡家出了這樣的不肖子嗣，對于他的痛苦，他多少也能感同身受。

羅威頓卡苦笑著晃了晃拐杖：“我也想不通，就算我們忽視他好了，頓卡家也算待他也不薄啊……而且十幾年前他就開始謀劃了，這份狠毒的決心，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

“好了，既然你知道罪魁禍首就是卡繆，他從小培養(yǎng)特雷斯也是為了如今這一幕，眼下你的這場戲成功騙到了他……接著來，特雷斯該有動作了吧？”穆爾卡從他質(zhì)問唯一那刻起就覺得羅威的態(tài)度有古怪，果然如此，他是用自己給卡繆設(shè)了個套。

“卡繆和特雷斯拿出的證據(jù)站不住腳，他們必然會走下一步棋?！绷_威瞄了穆爾卡一眼，幸災(zāi)樂禍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你剛才配合的不錯，沒見夙容聽見你要把唯一關(guān)起來時，他看著你都快要噴火了？！還有小安諾，嗯……果然是我們頓卡家的血脈，看他扯你頭發(fā)那幾個動作又快又準，力氣比一般孩子大多了哈哈哈！”

穆爾卡氣憤地抖了抖肩膀，轉(zhuǎn)瞬又得意起來，不遺余力地把他也嘲笑了一遍：“小安諾扯扯我這爺爺?shù)念^發(fā)算什么，隨便扯，我樂意！你可慘了，以后只怕連摸曾曾外孫一根手指的機會都沒有！”

一句話直戳羅威的痛處，可謂是鮮血淋漓，毫不留情。羅威也只有受著，想想也是實話啊，自作自受，又能有什么辦法。

“他現(xiàn)在過得很好，回不回頓卡家都沒有關(guān)系。再說，我還擔心你這個皇帝會給他小鞋穿不成？”羅威頓卡也想開了，“至于他以后能不能原諒我，就看我這老頭子的運氣了。你啊，讓夙容好好照顧他就行了，宗親里那些個得寸進尺的家伙……你對付不了，就留給我！”

“哎喲哎喲，這會兒看著倒有點曾外祖父的樣子了。夙容當然會照顧好唯一，沒看那小倆口好的跟什么似的！”

話音一落，倆個琰穹帝國算是最尊貴的老頭相視大笑起來。

數(shù)日后，琰穹帝國所有戰(zhàn)備時戰(zhàn)艦?zāi)茉磧潴w的啟動編號變換系統(tǒng)源代碼遺失事件，有了新的變化。然而這種變化，并不是朝著好的方向在發(fā)展。

抱著小安諾從“牢房”里出來的唯一回到夙容的寢殿，接過拉達斯送過來的奶瓶，看了看他身后，問：“夙容去審問特雷斯了？”

“嗯，是啊。但是大殿下都沒能讓他開口，不知道……”拉達斯也沒想到這個特雷斯如此難對付。

唯一把奶瓶塞給小安諾，讓他自己抱著喝，“特雷斯處心積慮的程度比起卡繆來，小巫見大巫。但他背叛帝國的原因是什么，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據(jù)說，是從小被卡繆洗腦了?！崩_斯攤攤手。

從小被灌輸某種偏離正道的思想，孩子不長歪了才怪！唯一心說這種可能性也有，但他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特雷斯那個人看著就非常有主見，要說他從小到達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卡繆操縱的，他不能完全相信。

“如果他打死也不合作，還在被抓捕之前就成功改變了啟動編號變換系統(tǒng)的主程序，帝國將會面臨什么？”唯一駁倒特雷斯的過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容易太多，這其中自然有羅威頓卡的功勞，但唯一始終不能放心。

拉達斯寬慰他道：“人都怕死，不怕他不合作！”

唯一擔憂地搖搖頭，“有些人的信仰和理想?yún)s異常瘋狂，這種人是我們這些正常人無法理解的?！?

結(jié)果，唯一這天說的話真的一語成讖。

穆爾卡看著卡諾維傳送過來的戰(zhàn)報，愁眉不展地用手扣了扣桌面，神色肅穆地端詳起自己兩個龍章鳳姿的兒子，特雷斯和卡繆不僅狡猾而且陰險，一直和他們迂回周旋，弄得他們所有人心神難安。即使使用了自白劑，還是沒能從他們口中套出真話，足見這人的意志力如何強大，而且為今天做了不少準備。而根據(jù)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啟動編號變換系統(tǒng)的主程序已經(jīng)遭到了篡改，因為卡諾維至今只勉強啟動起一艘具有正常戰(zhàn)斗力戰(zhàn)艦。

“怎么辦……”皇帝雙手交叉，艱難地問出這句話?！安寄涞蹏呀?jīng)派出了第二艦隊，第三艦隊也正在路上……他們的目標，毋庸置疑是要對整個琰穹帝國實施武力侵犯，帝國最靠近布匿帝國的哪六個星球恐怕首當其中會成為第一戰(zhàn)場?？ㄖZ維作為帝國第一艦隊元帥，必須出征，而且必須選擇正面迎擊！但帝國后方，靠近星塵帝國的三個星球也需要加強防御，因為眼下我們戰(zhàn)艦匱乏，勝算極小……最怕偷襲……另外，還要解決軍心渙散的問題……”

夙容和夙辰當然知道此事意味著什么，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卡諾維有提出什么策略嗎？”夙辰忽然仰起頭來。

穆爾卡道：“卡諾維打算啟用小型戰(zhàn)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一旦選擇操縱小型戰(zhàn)艦，他就得站在最前線，和他手下最得意的干將一起，都必須親自出馬為反物質(zhì)炮確定攻擊標記，才有可能擊敗對方的制式戰(zhàn)艦。但這樣一來，指揮官的人數(shù)稍顯不夠……要想獲勝，就必須最大程度保證小型戰(zhàn)艦的靈活性，不能讓半吊子的軍官冒風(fēng)險。剩下的問題是，后方的防御戰(zhàn)線……由誰來守？”

“小型戰(zhàn)艦的數(shù)量足夠第一戰(zhàn)場使用嗎？”有那么一瞬，夙容從夙辰眼中看到了一種只屬于男人的滾燙血性。而這種為自己國家、自己人民甘愿赴湯蹈火的血性，作為親生兄弟，他身上同樣也有！

“卡諾維做了保守估計，勉強管夠。但如果無法快速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那就難說了……”穆爾卡沉痛道，“前幾天，戰(zhàn)略部就開始不分晝夜地制造新戰(zhàn)艦。但時間太緊了，出征前，他也許只能帶走一艘具備正常戰(zhàn)斗力的戰(zhàn)艦，加上強行啟動的那艘，也只有兩艘，剩下的就都是小型戰(zhàn)艦。”

“沒有辦法繼續(xù)強行啟動嗎？”夙辰問。

“很難的技術(shù)問題，專家說能強行啟動這一艘，同時沒有破壞防御系統(tǒng)，是幸運中的幸運。其他的也可以試試，但很可能對戰(zhàn)艦的防御系統(tǒng)破壞性極大，那樣就算強行啟動了，上了戰(zhàn)場開啟不了防護罩，豈不等于主動送死？”不是穆爾卡悲觀，而是他們?nèi)缃癫荒芤揽克鶠榈倪\氣。

“這樣看來，后方怎么守住……是個巨大的難題，我們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夙容靜默片刻，想到一件事，“父皇，向星塵帝國借兵如何？”

穆爾卡想了想點頭：“這是個辦法，我也有想過，但讓誰去這一趟？星塵帝國的皇帝是出了名的霸道囂張，性情乖戾，但這人人品不壞，軍事才能很高，說不定愿意幫忙，可要說動他，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們得拿出足夠打動他們的誠意……”

夙辰和夙容不由自主凝眸對視，自知此刻面對的很可能是他們此生最艱難的抉擇。

無數(shù)鮮活的畫面在兩人眼前閃爍而過，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一幕一幕美好的、痛苦的、遺憾的、幸福的記憶，一時間都噴涌而出，沉重的讓人承擔不來。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兩道音質(zhì)極其相似的嗓音同時響起，擲地有聲：

“我去！”

104、微笑著送你走

布匿帝國在三日后向琰穹帝國正式宣戰(zhàn)。

皇宮,二殿下夙容的寢宮內(nèi)。小安諾正抱著奶瓶咕嚕咕嚕乖乖地喝牛奶,小腦袋靠在爸爸唯一的胸口前，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床邊的父親。

用尾巴把自己包裹起來的溜溜也眨巴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縮在小安諾的膝蓋上。

夙容一身黑色的帝國軍裝,風(fēng)紀扣嚴整地扣好。唯一是第一次看他穿上如此正式的軍裝，厚重而正肅。與卡諾維穿著軍裝給人的感覺不同，夙容身上沒有那種霸道的狂妄氣息,但周身也不由得散發(fā)出凌冽的肅殺感，潛帶著一絲勾人的冷艷,莫名令人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