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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瑤芳在一旁扒著飯,賀重禮一直沒回來,她只好自己先吃,聞著鴿子湯的香氣再吃著碗里的馬鈴薯,索然無味。
進來的這幾個人當然都聞到了香味,不自覺的咽了一下口水。
賀滿貪婪的往鍋里瞧了瞧,希望賀存能張嘴喊他們吃點,哪知道人家絲毫沒有那個意思。
“大伯、滿叔、小姑,今天哪陣風把你們吹得這么齊?”賀存手里咬著鴿子腿,眼中帶著笑:“大家先坐,我和琴琴一邊吃飯一邊和大家嘮嗑。”
焦琴放下碗,給每人端了一杯茶,又坐下來繼續吃飯。
“那個……小存啊,你哥最近要開學了,你知道吧?”賀滿素來沒有想事的腦子,他最先忍不住。
“是啊,要開學了。”賀存嘆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來一塊裹著東西的帕子,慢慢的展開,里面是那燒得只有半截的錄取通知書。
“如果,我媽沒有燒了我的通知書,我也能去上大學了。”
賀滿一愣,他倒是忘了這一茬了,到嘴邊的話慢慢的咽了回去。
想到賀重禮承諾的好處,賀平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存哥兒,你看,這通知書也沒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免得傷心。”
他吞了吞口水,“你看,我們賀家就重禮一個大學生了,讀大學是光宗耀祖的事,對吧?”
賀存喝完最后一口湯,許是熱,他把頭上遮著傷口的頭巾揭下來,露出幾條猙獰的疤痕,像老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從他們幾個的臉上掃過。
一排四個人,都被震住。
良久,賀巧出來打圓場:“小存最近是越來越有出息了,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竟然就能回家來建房子。”
她看了看其他幾個人,見沒人要接她的話,又看向賀存,“現在重禮上學還差點學費,你有能力,還是要幫幫你哥的。”
終于有人說出了他們的目的。
“姑姑,你知道的,我在這個家里素來不受待見,我才會想要建房。這次到城里運氣好,賺了幾個錢,全都搭到房子里去了,哪里還有什么錢?”賀存慢慢的收拾著碗筷,一臉的無奈。
“全都搭進去了?”賀平有些質疑。
“大伯,建房子要多少錢,你心里也應該有個數,我哪里還有什么錢?”賀存決定跟他們打太極。
賀巧接話了,“房子的事情也可以緩一緩,你們現在有房子住,等你再出去賺點錢,回來接著修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嘛,畢竟你哥哥的事情急。”
賀存心里一聲冷笑,這不要臉的人,真的是一波接一波,停下自己的房子不建,把錢借給一個居心否側人,這樣的事她也敢說。
他看了一眼焦琴:“再過兩個月,媽就要回來了,萬一她要是又想不開,傷著了琴琴,姑姑要替我收留琴琴,幫她出醫藥費嗎?”
賀巧一愣,她媽的脾氣火爆,傷人的事還真有可能發生。
先不說醫藥費如何,多一口人吃飯,又是多一筆開支,萬一賀存不在家,焦琴要真賴上她……她才不愿意惹這樣的麻煩,于是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賀存看向賀平,眼神真誠:“我知道,大伯最是大方,香姐的孩子快要生了,你們應該也準備了生產用的錢吧,香姐這不是還有一個把月才生嗎,可以挪一點給我哥先應應急。”
賀平當然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裝作看向了窗外。
“滿叔應該家里也有不少存款,星星反正也不愛讀書,要不晚一年再讀小學,先借點給我哥應應急?”賀存停了停:
“我哥應該只要三百塊就夠了,你們每人湊七十,我想辦法從房子里省錢來湊九十,你們都這么熱心,應該不會反對吧?”
他就賭定了,這一群摳門的鬼不會愿意掏這冤枉錢。
其實,賀平他們都做好了賀存會激動反對借錢的準備,這樣就可以借機說他不懂事,不顧全大局,強行要求他拿錢出來。
不過,他先賣了慘,又挨個的給賀重禮借錢,最后還愿意掏九十塊,里子面子都有了,誰也挑不出毛病,他們反倒不知道要怎么說。
這每人七十塊,可不少。誰愿意把家里應急的錢,借給一個侄子?
“弟弟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你讀不成大學了,我也讀不成,咱們哥倆……一起在家務農算了。”賀重禮話里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賀存有錢不愿意借,他決定繼續賣慘,說到最后還落了幾滴淚。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的,哥哥你看,我考上了夏大,卻依然只能做個農民,你上了大學,還是要回歸家里……”賀存頓了頓,好像想到什么似的:
“哥,好像你的戶口遷走了吧?你應該是沒想過回來了的吧?也是造化弄人,我們兩兄弟都命苦。”
一聽賀重禮上大學就遷走了戶口,其他三人表情就不那么好了。賀重禮這擺明了就是不想回來,那他答應的事,也十之**不靠譜。
幾個人心思各異,一時間都沒了替賀重禮出頭的熱情,在賀平的帶頭下,賀巧也灰溜溜的走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借錢,再無言中結束,賀重禮氣到一口牙齒咬碎。
最終,他拎了一壺酒跟著去了賀滿家,今晚,他要喝個不醉不歸。
一場鬧劇結束,焦琴松了一口氣。
等洗漱完畢,兩人跟以往一樣,在院子里乘涼。
焦琴半倚靠在丈夫懷里,借錢的事解決了,她固然開心。但一想到還有幾天賀存就要去夏城讀書,她卻怎么也真正高興不起來。
“這幾天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就說出來。”賀存用蒲扇給她扇著風,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蛋。
焦琴扁了扁嘴:“以后,你去了夏城,見慣了大城市,你還會回來嗎?”
畢竟賀重禮就是在她身邊的一個好例子,雖然她不相信賀存是那種人,但也怕城市的繁華迷了他的眼睛。
搞了半天,是因為這個。
“等去了夏城,茶葉的生意還是要接著做的,我們現在有了點本金,再湊一點,買個商鋪,你不去,誰給我看店?”賀存不想逗她,湊到她耳邊,輕輕的說出計劃。
他怎么可能會把焦琴留在家里,獨自面對虎視眈眈的賀家人,縱使她有焦家人護著,但也怕有個意外。
焦琴聽了賀存的回答,頓時欣喜的直起身來,“阿存,你說的是真的嗎?”
賀存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鄭重的點頭:“當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