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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書賢靜靜望著她的笑靨,良久,才微微一笑,道:“謝某是個例外……為此沒少被軍中將士欺負。下次若是還有人找我拼酒,謝某可不可以拉他們來這?”
“沒問題,交給奴家吧!”胭脂錘胸脯道。
然后,她后悔了。
第二天,謝書賢帶了一班舊部來找她,一群刀頭舔血的壯漢將胭脂一圍,然后齊齊露出曖昧的笑容,將手中的酒盞往她手中一遞:“小弟見過嫂嫂。”
胭脂喝下去的酒差點吐出來。
“你們喊奴家什么?”胭脂問這話時,目光卻是瞟向謝書賢。
謝書賢朝她露出一絲鼓勵的微笑。
胭脂完全不懂這笑容的意思。
她只能耐著性子對這些大老粗解釋,謝將軍猶如天上明月,云端之雪,她胭脂卻是地下淤泥,一枝殘花,你們這群不知所謂的甲乙丙丁,別用她來侮辱將軍的威名。
將士們被她數落的面面相覷,臨走的時候,為首那人更是拍了拍謝書賢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留下一句:“將軍,任重道遠啊……”
當時胭脂沒覺出這句話的味道來,只是覺得謝書賢的表情有些郁郁。
直到第二天,她被老鴇告之,謝書賢付了一大筆錢,將她給包了下來。
之后,他依舊夜夜都來。
但是,他每天早上也會來。
有時,邂逅在早點鋪,她剛剛坐定,便聽到身后有人聲如撥弦,道:“你在這啊。”
胭脂一回頭,便看見謝書賢青衣儒雅,站在晨曦之下,對她微微的笑。
“你也在這啊。”胭脂便跟著他笑了起來。
笑罷,兩人自然是拼了一桌,吃著兩碗稀飯,和一個盤子里盛的肉夾饃和包子。
有時,又邂逅在首飾鋪里,胭脂從左邊的梅花簪看到右邊的燕子銜珠簪,咬著手指,
猶豫不決,最后終于咬咬牙,將銀子遞過去:“給奴家將這支燕子銜珠包起來。”
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便從她的身后伸出,將剩下的那支梅花簪拾起,然后收了回去。
胭脂甚至那只手一回頭,便看見謝書賢立在她身后,對她笑得溫文爾雅。
“你什么時候來的?”胭脂吶吶問他。
“沒多久。”謝書賢看了看窗外晚霞,“從你挑簪子開始。”
“……”胭脂無言,她為了省錢,跟老板說了至少三個時辰,直把老板說哭了才拿到了最低價……為此她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可否賞臉,一起吃個飯?”謝書賢對她微微一笑,然后手一抬,那支梅花簪便被他簪進她的墮馬髻中,“作為報答,這支簪子便送你罷。”
那天晚上,他們一同吃得飯,不是在紙醉金迷的花街柳巷,而是在靜謐的一處僻靜小館,清蒸魚,炒青菜,麒麟豆腐,草菇肉末湯,家常小菜,清淡養生,就像謝書賢給人的感覺一樣。
邂逅于清晨,邂逅于傍晚,邂逅于街角,邂逅于畫舫……隨著一次又一次的邂逅,胭脂終于心里有數了。
除非月老拋下天底下所有男女不管,天天跟在他們兩個身畔,不然便是他有意為之,不然哪來那么多的邂逅?
胭脂是個過來人,謝書賢的心思她一猜就透。
于是這日同他在鬧市中閑逛時,她有意無意的與他攤牌。
“謝將軍,聽說近日國子監祭酒有意將他的獨女許配給你?”胭脂鬢邊搖曳著一支燕子銜珠簪,長長的珠串落在她的臉頰邊,珠圓玉潤,卻被她的妙麗容顏比得宛若魚目,她轉過頭來,對謝書賢笑道,“還有,據說那位國子監祭酒大人……似乎是您父親的至交好友,更是您的授業恩師呢。”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視他為父,更視他的女兒為妹妹。”謝書賢笑著應她。
“……”胭脂噎了一下,繼續笑道,“可是老夫人不是這樣想的啊。”
謝書賢皺了皺眉。
他世代書香門第,只可惜父親死的早,家境漸漸敗落下來,待他投筆從戎,世人更道謝氏門楣從此便要蒙塵在他手中,卻不想轉眼之間,他便已經官拜兵部左侍郎……母親聞此消息,喜極而泣,立刻跪進宗祠之中,撥弄著念珠,將他的事情告訴先祖們。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將軍對胭脂的心意,胭脂懂的。”胭脂走在他身側,道,“但正因為懂,所以不忍將軍為了奴家遷怒老夫人,也不忍心將軍將大好前程斷送在奴家身上……將軍,奴家是名煙花女子,煙火易冷,你何苦執著于這轉瞬一剎?”
謝書賢定定看她。
“你懂我。”他苦笑一聲,“卻不信我。”
胭脂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將軍言重了。”她笑靨如花,“奴家不過是覺得……你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將軍依舊如約而至,來到萬花樓,來到奴家的身邊,然后哎呀一聲,為奴家拔掉一根白頭發,然后搖著頭,說……胭脂啊胭脂,你已經老了……之后,將軍便再也不來了,奴家呢,則因為年老色衰,終到了離開萬花樓的時候,所幸這些年賺的不少,足夠奴家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了……哎呀,那不是艷骨妹子么?”
謝書賢望著胭脂小鳥似的飛向前方。
只見一男一女從前方走來,男的俊逸非凡,女的艷色無雙,彼此之間交頭接耳,很是親昵無間,不是寒光與花艷骨又是誰?
“密信上寫了什么,你倒是說啊!”花艷骨拽著他的袖子。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寒光一邊呵斥,一邊還任她扯著,“其實也沒什么,主要是那老東西不要臉,搶了謝書賢的功勞,硬是安在他那草包兒子身上也就算了,事后還想挾此蓋世之功,強迫師傅將你許配給那草包……還有一則次要的,他家那女婿顧朝暉,貌似對你欲行不軌過吧?你說說,誰家肯把女兒送入這等虎穴啊?師傅雖然為老不尊了些,但至少虎毒不食子,他是寧可跟他們拼了,也不會眼巴巴的把你嫁到他家的。”
花艷骨楞了許久,然后有感而發:“我愛師傅一萬年。”
“你肉麻不肉麻?”寒光嫌惡的把她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