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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意朕一個么?”楚子復纖長的手指卷著晚晚的鬢發(fā),牽至唇邊,薄薄的唇輕輕吻在上面,明亮的雙眸游弋著燭火,灼灼的望著她。
“我,我……”晚晚心頭大亂,蠱王大人的身影在她心頭閃過,漆黑的袍服壓在寬闊的肩上,宛若沉沉夜色從他肩上傾斜而下,只是遠遠看著,便覺得被扼住心臟般喘不過氣來,可離他而去,卻又覺得心臟如刀割般痛。
在戰(zhàn)場上鮮衣怒馬的晚晚,在情場上卻總是折戟沉沙。她能判斷千軍萬馬的動向,可卻猜不透人心。她知道怎么攻城略地,可卻不知道該如何去爭奪喜歡的人的心,一度以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對方總有一天會回應,而當她將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之后,卻換不來任何東西,最后總是孑然一身,一無所有。
瞬間的走神過后,眼前的少年國君忽然伸出手,將她輕輕擁進懷中。
“朕……沒有親人,也沒有了朋友。天下之大,卻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于朕。”交錯的體溫,低聲的呢喃,楚子復臉上的表情有些隱忍的寂寞,“朕能擁有的,只有此時此刻,抓在手心里的東西……”
晚晚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僵硬的拳頭慢慢松開,她有些脆弱的將臉靠在對方的左肩上,溫熱的眼淚沾濕了他的紅袍。
想要被珍惜,想要不被忘記,無論她在戰(zhàn)場上多么的風云叱咤,可實際上,她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女孩子罷了。看似堅強的斬斷過去的一切,心里卻忍不住和過去藕斷絲連,可是她的過去還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戀?南詔是大家的南詔,將士各有各的家,而師傅,也已經有了在意的女孩……這個世上,究竟有沒有一樣東西,一個人,是真正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呢?
也許,只有眼前這個少年吧。
“……我跟你一樣。”晚晚抱住眼前的少年,低聲呢喃道,“我擁有的……也只有……此時此刻,抓在手心里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誰賜我個小國君的圖,小國君可是好男人啊
36三百殺意藏心中【修】
一夜之間覆蓋天地,白雪。
一園深種傲骨欺霜,紅梅。
晚晚抱著天青色袍服,亦步亦趨地走在楚子復身后。
從一開始的不情不愿,發(fā)展到今天的習慣使然,也不知歲月在指尖偷換了多少日月。
“要給你帶點什么?”楚子復敞開雙手,任由晚晚手忙腳亂的幫他套上袍服,長身玉立,挺拔如竹。
“栗子糕。”晚晚說。
“好。”楚子復答應下來,卻又忍不住加上一句,“這種東西,你讓宮人給你送來就行了,為什么每次都要朕帶給你?”
“怎么?你很不情愿么?”晚晚叉腰瞪眼。
“呵呵,怎么會呢。”楚子復朝她笑笑,右手自然而然的幫她撥了撥耳畔有些凌亂的鬢發(fā)。
晚晚低下頭,臉有些紅,屏息的姿態(tài)像是含苞欲放的花朵,直到楚子復收回手,轉身離去,她才提起勇氣抬起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忿然的踢了踢腳下的雪,揚起一片白霧。
“我又不喜歡他這類的男人,有什么好臉紅的!”晚晚咬牙切齒的對自己說。
她明明喜歡更為強勢的男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譬如蠱王大人那樣。她明明喜歡更加熱情的漢子,會唱好聽的山歌,會給她折山間新開的花朵。相比之下,這個小國君無權無勢,身體羸弱,她一個可以打他十個!而且不但不會唱歌,還整天陰陰沉沉的,眉心總是糾結在一起,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錢一樣,但是……他溫柔起來的時候卻完全不同,就好像南詔的篝火一樣,讓人心里暖烘烘的。
而南詔的篝火不會像他那樣,他這人……總會那樣輕佻的玩弄著她的鬢發(fā),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晚妃娘娘,這么大雪的天,您怎么還站在院子里?”身后,太監(jiān)撐著傘跑了過來。
晚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恍然未覺地站在原地,呆呆望著楚子復離去的方向。
明明是那么輕佻的家伙,為什么一旦消失不見,她就會覺得心里空蕩蕩的。
想起洞房花燭夜,記起兩人之間的第一次擁抱,晚晚情不自禁的喃喃道:“大概是因為……他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吧……”
“娘娘?”青衣太監(jiān)將明黃油紙傘撐在晚晚頭上,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最近都忙著做什么呢?”晚晚看著遠方,問道。
“這奴才不知,不過多半是處理政務吧。”青衣太監(jiān)斟酌著字眼。
晚晚笑了。
她并不是沒有察覺到小國君和國師之間的劍拔弩張,如今越是風平浪靜,她越是心生警覺。在南詔統(tǒng)領軍隊這么多年,她對生死存亡之警覺遠超常人,如今她隱約之間能夠感覺到將有大事發(fā)生,只是楚子復從不與她說,她也就從來不問。
況且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便過問太多,關心過甚,反而遭人猜忌。她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陪在他身邊,督促他去戰(zhàn)斗,去復仇罷了……
可是復仇完之后呢?
晚晚心頭一動,忽然整個心砰砰亂跳起來。
有一句話如蓮花般無垢,靜靜的浮在心口,想要與他說。
反正你在這里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過去,眼看著也沒有什么未來,既如此……復仇之后,無論成功與否,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白雪淡淡長安,梅香陣陣靜庭。
兩名太監(jiān)攏著袖子,引著楚子復走在長長的走廊里,九曲回廊,彎彎折折,如同首尾相接的蛇,越是勇往直前的走,就越是走不到盡頭,走來走去,都是相仿的景致,同樣的畫梁,就好像永遠在同一個地方打轉似的。
直到一名紅衣白眉的老太監(jiān)出現(xiàn)在前方。
“洪公公。”兩名太監(jiān)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禮。
“你們下去吧。”洪公公對他們笑吟吟道,“我來引陛下去御書房。”
洪公公是內監(jiān)總管,有權有勢,在太監(jiān)們心中的地位,可比那傀儡小國君高得多。見他要向這小國君套近乎,他們自然愿意給個方便,于是一個突然肚子疼,一個突然頭疼,紛紛向洪公公告假離開。
片刻之后,此處只留小國君與洪公公兩人。
“皇上,請。”洪公公笑吟吟道。
小國君淡淡掃他一眼,然后上前一步,走在他的前面。
一步之差,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