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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要買個男仆,最好懂些廚藝。”
各個奴仆的出身、年歲、舊主、技藝,奴隸商人都有記錄,好些奴隸商都是團隊合作,上頭的買家和下頭的賣家不是一人,這記錄很有必要。
雖沈韶光只買一個,那奴隸商人卻不怠慢,笑著對她道:“女郎稍等,待某翻翻冊子。”
“巧了,這個于三原先就是廚子。”奴隸商人指著站在最邊上一個男仆道。
沈韶光看那于三,約莫二十六七歲,高個子,平頭正臉的,甚至說得上清秀,只是眉頭擰著,目光冷漠,一副老子不想過了,愛咋咋的樣子。
嗯,有個性!
沈韶光近前去看,不知是出于對美女的風度,還是職業操守,那奴隸商人陪著她走進奴隸圈。
“你懂廚藝?”沈韶光問。
于三撩開一點眼皮看看沈韶光,“懂。”
“最擅長做什么菜?”
于三聲音平平,“葵湯、藿羹。”
奴隸商人沉下臉,“好好回女郎的話!”葵菜很家常,而藿羹幾乎可以算粗糲,哪有廚子說擅長這兩種菜的?
估計是出于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心理,于三到底回答:“早年舊主還有錢的時候,也做過些燒子鵝、烤羊肉、鯉魚膾這樣的菜。”
沈韶光點點頭,“為何被發賣?”
“主人窮,賣了我換了頓玉柳樓的全魚宴。”
沈韶光:“……”行吧,有點理解這哥們為什么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了,也理解他舊主為什么窮了——賣了廚子換頓飯,這是多么虧本的買賣!
奴隸商人卻覺得一定是這庖廚廚藝不好,又或者是胡說八道的,在心里埋怨前面購買奴隸的同伴不靠譜,對沈韶光賠笑道,“小娘子若不著急,后天還到一撥,屆時小娘子再來看看?”
沈韶光對奴隸商人笑道:“不用,就這個吧。多少錢?”
這個男仆在三兩銀的檔上,如今看來這廚藝有點水,又這副鬼聲鬼氣的德行,奴隸商人也懶得擱手里再調教他,自動降了點價錢,只索要兩千七百文。
沈韶光覺得這價錢還算公道,便謝過這奴隸商人,交了錢,去辦買賣奴仆的公契。
沈韶光領著昂首挺胸的阿圓和垂頭耷腦的于三回家去。
西市東西全,路上順便給于三買些鋪蓋日用。
見花這許多錢給于三買東西,他還是那副“愛咋咋,死了便埋我”的樣子,阿圓頗為生氣,連甩了于三好幾個白眼兒。
沈韶光失笑,不知道阿圓竟然還有欺生的特性……
因為租的房子還不能搬,庵里又不留男客,沈韶光便讓于三先住在店里。
回到店里,太陽還老高,沒到準備晚飯的時候,沈韶光先拿著順便在西市買的糖去謝隔壁李娘子幫著看店門和爐子,回來看看于三,“先去后面洗手洗臉。”
于三沒什么表情地應著,自去了后面。
沈韶光讓阿圓去邱大郎那兒買幾個胡餅,又盛了些紅燒排骨放在食案上——出門的時候燉上的,這會子已經骨酥肉爛。
這個時代,有些余錢的才一天吃三餐,沒錢的只吃兩餐,沈韶光覺得于三肯定沒吃午飯。
等于三回來,沈韶光道:“吃飯吧。”
于三看沈韶光一眼,坐在案前吃起來,想來是真餓了,吃得不慢,但樣子并不粗魯。
等他吃完了,沈韶光問他味道。
“糖放多了,鹽放少了。”
沈韶光挑眉。
“——比我做得好。”
“……!”行吧,至少有個好舌頭。沈韶光一向擅長發現自己人的優點。
沈韶光跟于三解釋,長安人嗜甜,又是空口吃的下酒菜,故而糖放得多一點,鹽要少一點。
于三點點頭。
“能做魚嗎?后面還有條一尺多長的鯉魚!”既然吃飽了,就可以干活兒了,店老板當然要考較一下新廚師的實操水平。
于三再點頭,問沈韶光:“現在就做嗎?得趁熱吃。”
沈韶光笑道:“沒客人的話,我們自己吃。”
于三便什么也不說了,自去廚下小水缸里抓了魚,拿到后面殺。
見他殺魚的手法,沈韶光心里一松,嘿,至少以后殺魚不犯愁了。
每次看阿圓那貨拿個棍子砸魚,沈韶光都替那魚渾身疼,關鍵有時候是砸懵了沒砸死,收拾的時候,那魚還詐個尸,拍打拍打尾巴,身子一抽一抽的。
所謂“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沈韶光不是君子,也不能遠庖廚,但心里還是有點不落忍。
于三就干凈利落多了,一刀斃命,絕對的劊子手水平。
殺魚干凈利落的于三,取肉也干凈利落,頭尾剁掉,只要中間肉厚的部分,去皮切段,然后略碼一碼味兒,裹了薄薄的蛋清芡粉,便下鍋油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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