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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國最有權勢的母子聚在一堂,沒有尋常人家的人倫之樂,太后寵溺云軒澈,云軒澈卻沒有領情的意思,云釋天小心翼翼察言觀色應對著太后,太后卻沒有放下她威嚴的想法,如此怪異的三母子似乎忘記了身旁還有一個低頭沉默的納蘭蔻。
但納蘭蔻不可能如圣人一般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她恨眼前這個高貴端莊得婦人,她恨這個婦人寵溺的兒子,而這個萬人之上的皇上,鐵定也是恨不得納蘭家的人死光的,這樣的一家與她就是極惡得兩端,都在等著一個契機槍挑對方。
“皇上,若無他事,臣告退了。”必須早點離開這個時候會燃起自己恨意的場所,納蘭蔻知道這名婦人有著多深的城府,稍表露自己真實的情感,就可能招來她的厭惡。
現在自己還沒辦法自如的面對她,那么只能逃避。
隔著香煙渺渺的青銅大鼎,云釋天負手立在云軒澈一側面無表情的點頭,退出金碧輝煌的水榭殿,納蘭蔻才發覺已是夜幕,宮女提著一盞幽暗的絹燈在前面引路,整個甬道黑漆漆的,除了腳下的一點光,和兩邊不時風聲鶴唳的聲響外,宮外高墻,望不到外界的一切。就是墻外的萬家燈火,漫過高墻也只剩星星點點微光。而這邊,除卻浩瀚的宮殿,便只剩無邊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晰。
與世隔絕,卻又非世外桃源,這里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偌大的皇宮,斷送了多少人的青春,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可是出口就這么幾個,進口亦只有這么幾個。
站在宮門口,納蘭蔻深吸一口空氣,清新、還有自由的味道。
她很慶幸,自己不是宮里的人,不論是卑微的宮女,還是高貴的妃嬪,都只有悲哀。但,她最恨的那個人,是宮里最高的那座山峰。世事無常,有些事情總要取舍,她重來的這一生是為復仇而來,那么她注定要舍棄的,是自由。
身后的皇宮,透著威嚴,壓抑著一切。
呼吸到外面的空氣,納蘭蔻只覺得身體一輕,就是步子也快了幾分。
腦中思量著該如何步步為營推倒身后皇宮里的那座大山,納蘭蔻拖著沉重的步子漫不經心的順著青石板的縫隙而走,皇宮外百米無民宅,空蕩蕩的刮著涼風的青石御街前,不許騎馬,不許販夫走卒叫賣。這百米的御街的前頭,便是兩只威嚴煞氣的望天吼石雕,石雕之外,才是萬家燈火,千百家似圍棋書的繁華之景。
夜幕之中,衛胄閉著雙眼懶懶雙手環胸倚著望天吼石雕,聽著沒有規律的腳步聲,冷冷地道:“納蘭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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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誤打正著巧受封
昏暗的燈光下,衛胄線條剛毅的臉忽明忽暗,狹長的桃花眼寒氣癝然,倚著石雕的修長黑袍與夜色融為一體。
納蘭蔻怔怔的抬頭,失神的眸子幽亮,道:“你怎么在這?”
“我在等你一個答案。”環胸的雙手一甩,衛胄離開了還沾著他身體溫度的石雕。
“答案?我已經給你答案。”
“為何?”衛胄失望的連連搖頭,自己開始的棋局,自己似乎是深陷其中了,不管是為了自己最初的目的,還是那縷薄如蠶翼的情愫,還是他驕傲的自尊,都不允許他得到的是這個答案。只要他想要的東西,他還從未失手。
“郎有情妾無意,這便是理由。”縱是見慣殺戮的納蘭蔻,也被衛胄眼中驟升的寒冽嚇得一驚,但衛胄有著他的驕傲,納蘭蔻也有著自己的驕傲,她重生而來,怎會甘心做人玩偶。
“據我所知,你并無心悅之人,為何棄我而去?”
衛胄壓抑著自己的憤怒,卻還是只得到了納蘭蔻淡淡的回答:“你怎知我沒有心悅之人?只是自黯光芒萬丈難以相配,才一直深藏于心。”
納蘭蔻不是愚蠢之人,衛胄之意她也明了,就連那一絲薄弱的情愫,她也隱隱撲捉到,衛胄不是良人,也不是她此生奮斗的目標,他們是沙場的敵人,是兩國交戰的決策者,這絲情愫斷不能生,要趁著衛胄有著希翼之際,狠狠的掐斷。捫心自問,現在能讓自己不由自己的那個人,當真只有那個前世鄙夷自己不看自己一眼的云軒澈。
“那個人……是云釋天?”
衛胄越漸冰冷的聲音醍醐灌頂般的讓納蘭蔻一鄂,尊貴的皇上居然被他直呼名字,情何以堪,最讓納蘭蔻不解的是,他居然聯想到了云釋天。
也好,衛胄不會要一名不愛他的女子來填滿他的驕傲,以皇上的名頭,說不定還會起到一點震懾作用,讓他死了這條心,反正這樣的對話,止于兩人爾,納蘭蔻點了點她倔強的頭,一絲短發自發帶滑下,垂到了耳根下。
此時無聲勝有聲,納蘭蔻給出了衛胄最不想聽到而又不得不接受的回答,寒氣癝然的桃花眼慢慢緊縮,清澈的黑眼珠藏到了眼皮后。
“當真?”
納蘭蔻輕輕點頭。
“你不后悔?”
納蘭蔻垂眸把垂下得短發撫到了耳后,輕輕的恩了聲。
倔強肯定的回答再次無情的狠狠的碾壓著衛胄的心臟,緊縮的桃花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狹長。
“那我便成全你。”
絕望又惆悵的聲音冷到讓人心悸,納蘭蔻聞言抬眼,衛胄卻已經在混暗的燈火中邁著步子走向了前頭那處萬家燈火。
這便是結束么?納蘭蔻松了一口氣,自嘲的嗤笑起來,可嘆多情總被無情惱,納蘭蔻啊納蘭蔻,你也不過如此,縱使那人千般不是,傷你至深,你也還是這么犯賤的念頭一動便想到他。
納蘭蔻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為擺脫衛胄親手種下得苦果,在第二天,就加倍的送回到了自己手中。
第二日清晨,納蘭蔻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接過青兒遞過來的棉帛拭臉后,還未來得及梳洗完畢,就在管家的通告中知道皇宮來了圣旨,宣旨的公公正在大堂等候。
匆匆穿好衣衫,快速簡單的挽起了一個發髻,納蘭蔻就去了大殿,迎接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納蘭大將軍之女才德皆備、賢良淑德,又為大靖國苦守邊關多年,立下不世之功,實乃當世之巾幗,朕心甚慰,慕輕佳人,不負紅顏,特賜其半月后擇吉日進宮,常伴君側,欽此。”
安公公尖細的嗓音下,納蘭蔻與一干家仆跪在堂中,聽著宣旨。這么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如天降巨石一般重重砸在大堂,砸在納蘭蔻心里。
納蘭將軍,納蘭將軍……“聽著久無高呼接旨,安公公輕輕的喚了兩聲,只是一臉呆鄂震驚的納蘭蔻卻沒有反應。
“安公公,這是何意?”青兒問道,她最是明白納蘭蔻心思,這在別人看來是莫大榮耀的圣旨,在納蘭蔻心里卻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老奴不知,這可是圣寵龍恩,叫納蘭將軍接旨吧。”安公公拉聳的臉頰有著點點褐色老人斑,他看著堂中接著呆鄂而不肯接旨的納蘭蔻,嘆了一口無聲的氣,清晨時分,安樂王就進宮相商和談事宜,提出了讓皇上迎納蘭將軍進宮為妃的要求,也不知怎么,皇上居然也答應了,當堂就寫下一道圣旨,命自己火速宣旨,他不知一夜之間安樂王為何就改變了要求,當時安樂王淡定自若的樣子,哪里有昨夜當著皇上面拂袖而去氣勢洶洶囂張的樣子,他本以為和談之事破滅,誰知有了這樣的轉變,大靖之幸,百姓之福啊。
這就是旁人心理,有著富麗堂皇的理由與借口,卻讓一名女子成為了政治犧牲品,而這名女子還要感恩戴德惶恐不已高呼圣恩,誰又知道這名女子內心有著怎樣的掙扎與無奈,然而納蘭蔻的掙扎與無奈,卻又是源于其他,進宮,意味著可以接近那名高高在上的太后,然而那樣的高墻,卻又非自己所想。
想著宮中等自己回稟的皇上,安公公不敢耽擱,但納蘭蔻這樣的人物又不是他可以強硬的對象,他除了催促接旨外,別無他法。
“納蘭將軍,皇上還在宮中等著呢,您接旨吧。”
“小姐……”青兒暗中推搡著目光呆滯的納蘭蔻,雖然她心里也焦急,但圣旨以下,不接旨就是觸犯圣顏,這種罪名納蘭家萬萬擔不得,再說還不是有大將軍在,圣旨說是半月后進宮,這段時間該來得及想到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