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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沒想到,她會關注這種話題:“ 背后有很多原因。比如,人民幣連續走高六年,對外貿易成本已經上漲了30%。成本上漲30%,非常可怕,這時候最需要的是扶持的政策,在美元下跌時,人民幣也該……”
時宜看著他,努力聽明白。
周生辰忽然止住,微微低頭,兀自一笑:“抱歉,難得陪你,竟然說這么無趣的事情。”
她搖頭:“沒關系,你繼續說。”
周生辰看她真的很認真,便又多說了幾句。時宜聽著,想,自己不論輪回多少世,都會始終愛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他骨子里并非是為一人一家一姓而活,在這個社會里,這種人可算是傻,傻到應該很少人理解他。
她聽了會兒,試著去總結:“所以,簡單來說,你想要做的就是把白花花的銀子扔進去,緩沖這個過程?”換句話就是,拿自家的銀子和大勢對沖,結果很難改變,最多讓十年的制造業崩塌延長到十五年、二十年。
周生辰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感嘆:“所以,過程會有些痛苦。”
他所說的痛苦,應該是指的那個盤根錯節的老舊家族,要歷經數十代的蟄伏,才能積累如此家業,恐怕不止是他的叔父和母親,任何一個人都會成為他的阻礙。
她想起周生辰的表字,忽然覺得自己的理解錯誤了。
這個男人的內里,何嘗不是磅礡洶涌,難以匹敵?
迎面又有游客走來,道路太過狹窄,他很自然地退后兩步,讓出了路。而同時,時宜卻忽然輕輕地,主動去拉住了他的手。他們鮮少在室外如此親昵,周生辰竟有些不太自然。
時宜有些撒嬌的嘟囔:“我累了,你拉著我走,好不好?”
她的周生辰,如此動人。
既然他不懂男女相處之道,那就讓稍稍懂的多些的自己,來一步步靠近他好了。
他忽覺好笑,反倒放松了:“好,我拉著你走。”
第二十五章 情愛如何解(1)
時宜獨自在酒店時,就已發現周生辰的日常用具和衣物,也在這套房里。換而言之,他并沒有打算和她再分房住,白天還不覺什么,到兩人吃過晚飯回到酒店,她就有些心猿意馬。幸好時間尚早,有梅行和助理在,不至讓她直接想到今晚的獨處。
男人之間的談話,稍嫌嚴謹。
她旁聽的一知半解,低聲問他:“我給你們泡茶?”
周生辰莞爾:“是不是聽得無聊了?”
她抿起嘴角:“不是,我看你喜歡喝茶,而我剛好也會泡茶。”
聲音有些輕,淡淡的,甚至能聽得出來有委婉隱晦的感情,告訴他,其實她想要讓他開心。周生辰原本想要說稍等片刻,自己結束,親自給她泡來喝,可聽她這么說,想說話反倒被壓了下去:“學過茶藝?”
她笑,不置可否。
兩人的對話,倒是吸引了梅行,他饒有興致地看時宜:“我猜,周生你的太太,應該不止會泡茶,或許會給人更加意外的驚喜。”
周生辰怕他為難時宜,抬手,用食指對梅行指了指:“好了,不許拿她開玩笑。”
“我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你太太或許很喜歡茶文化,”梅行看時宜,“時宜,我呢,也很喜歡喝茶,而且只要你能做到的,我都備有器具。”
時宜聽得懂,這個男人所說的,是各代的飲法。
這些實在是難不倒她。
她不是個很喜歡顯示自己的人,或許今夜有周生辰在身邊,而面對的又是他的摯友,她自然不愿意認輸:“我呢,讀過陸羽的《茶經》,也喜歡研究這些飲法。如果梅先生想要試試,倒不難。”
梅行很是欣喜:“煮茶,如何?”
時宜忍俊不禁:“這個還是算了,以蔥、姜、棗、桔皮、茱萸、薄荷等為佐料,煮之百沸。我煮起來并不麻煩,就怕你們喝不下去。”
梅行笑著勸說:“試一試,又不會如何。”
時宜想起那個味道,有些躊躇時,手臂已被周生辰拍了拍:“不用理她,泡茶就好。”
“誒?”梅行擺手,“有懂行的人在,怎能浪費?既然煮茶不妥,我現在就讓人去取餅茶和器具,我們嘗嘗你太太的煎茶。”
梅行很快讓助手去取器具和餅茶。
因為這個意外的提議,他們的話題倒是落到了茶上。時宜正坐,聽他們低聲閑聊著曾經有關茶的經歷,腦中浮現的畫面,也漸漸清晰。
曾經的他閑坐書房,素手煎茶。
備器、選水、取火、侯湯、炙茶、碾茶、羅茶、煎茶、酌茶,她看得仔細,不愿錯過他的每個動作、只為消磨時間。她看著,他來做,并不覺無趣。
此時此刻,她做起來也不覺煩躁。
她甚至喜歡這漫長的過程,將他曾授與她的,再還給他。
梅行是個愛茶人,連茶具都備了四套。而時宜卻是個名符其實的懂茶人,從開始選擇茶具,到候火定湯,到炙茶的火候,都極像是一場藝術表演。梅行起先還和周生辰說幾句,到最后兩個男人都看著時宜。
倒是那畫境中的人,只專心做自己該做的。
有茶香飄來,卻只成了點綴,讓這畫境如染釉色,越發怡然。
周生辰看著她,也看得很專心。
他不懂女人的心思,更不懂時宜,哪怕她已經成了自己的太太。她如此一個人,為何會到二十六歲還沒有任何感情經歷?他不相信任何虛無的解釋,比如注定,或者說緣分,可現在,卻只能用這些詞語來解釋她對自己的感情。
而自己對她呢?
梅行告辭前,毫不掩飾對時宜的欣賞。
她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頻頻向周生辰投去求助目光,后者心領神會,慢悠悠地拍了拍梅行的肩,一語不發。男人之間的溝通不需要語言,比如現在。
梅行微微笑著,拎起西裝外衣就走,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