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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不是難事。”
那老僧點了點頭,說著話緩步上前,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徑直向著慕容博的頭頂拍去。
慕容博初時見那老僧走近,也不在意,因為就老僧慢悠悠地表現(xiàn)來看,實在是不像要對人出手的樣子。待見到老僧伸掌拍向他的天靈蓋時,才知道對方竟是對他動手,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對方武功太過厲害,一抬手后,身子跟著向后飄出。
姑蘇慕容氏的家傳武學(xué)本就已經(jīng)練得非同小可,再鉆研了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后,慕容博的武功更是更上一層,已漸臻登峰造極之境,這一抬手,一飄身,看似平平無奇,卻是一掌擋盡天下諸般攻招,一退閃去世間任何追擊。守勢之嚴(yán)密飄逸,直可說極盡天下武學(xué)之妙,閣中諸人個個都是武學(xué)高手,一見他使出這兩招來,都不禁暗自喝彩。
豈知慕容博這妙至毫巔的一格一退,竟然沒有半點效用。老僧一掌輕輕拍落,“波”的一聲響,正好擊在慕容博腦門正中的“百會穴”之上,“百會穴”乃是人身最要緊的所在,即是給全然不會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傷之虞,那老僧一擊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竟然是立時氣絕,向后便倒。
“爹爹!”慕容復(fù)大驚,急忙搶上前去扶住,只見他爹慕容博雙眼緊閉,鼻孔中已無出氣,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也已經(jīng)停了。
慕容復(fù)不禁悲怒交集,他萬沒想到這個滿口慈悲佛法的老僧居然會突然下此毒手,大叫一聲:“你這老賊禿,還我爹爹命來!”
說著話他將慕容博的尸身往柱上一靠,飛身縱起,雙掌齊出,便向著那老僧猛擊過去。
然而面對慕容復(fù)的掌擊,那老僧竟是不聞不見,全不理睬。慕容復(fù)雙掌推到那老僧身前兩尺之處,突然間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氣墻,更似撞進了一張漁網(wǎng)之中,掌力雖猛,卻是無可施力,只進去不足一尺,便被那氣墻反彈出來,撞在了一座書架之上。
本來慕容復(fù)來勢極猛,相應(yīng)的反彈之力也必十分的凌厲,但他的掌力似乎又被那無形氣墻盡數(shù)化去,然后才將他輕輕推開,所以他的后背撞上書架之時,已經(jīng)是勁力盡消,書架固然沒有倒塌,甚至連架上堆滿的經(jīng)書也沒有落下一冊。
慕容復(fù)為人甚是機警,雖然心中傷痛父親之亡,但知這掃地老僧武功實是高出他十倍不止,縱然狂打狠斗,也奈何他不得,當(dāng)下便倚在書架之上,假作喘息不止,心中卻暗自盤算,該如何出其不意的再施偷襲。
那老僧轉(zhuǎn)向蕭遠山,淡淡的道:“蕭老施主要親眼見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積年仇恨,現(xiàn)在慕容老施主已經(jīng)死了,蕭老施主這口氣可也平了吧?”
蕭遠山見那老僧一掌擊死慕容博,本來也是訝異無比,聽他這么相問,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蕭遠山青年時也是個豪氣干云的人物,又得遇名師,學(xué)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為國效勞,樹立功名,做一個名標(biāo)青史的人物。
他與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成婚后不久又誕下一個麟兒,更是襟懷爽朗,意氣風(fēng)發(fā),但覺天地間無事不可為,不料雁門關(guān)外奇變陡生,墜谷不死之余,也整個人都變了樣子,什么功名事業(yè)、名位財富,在他眼中皆如塵土,曰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
他本是個豪邁誠樸、無所縈懷的塞外大漢,心中一充滿仇恨,姓子竟然越來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潛居數(shù)十年,晝伏夜出,勤練武功,一年之中難得與旁人說一兩句話,姓情更是大變。
這三十年來他處心積慮,就是要報殺妻之仇、奪子之恨,凡是與此事稍有牽扯之人無不在他的誅殺名單之列,他出手擊殺丐幫徐長老、鐵面判官單正、譚公譚婆、趙錢孫等人皆是由此,甚至連傳授他兒子武藝的玄苦大師都被他遷怒,被他擊成重傷武功盡失。
今番他得悉假傳音訊,釀成他一家慘變的殲徒,便是那同在寺中隱伏,與自己三次交手不分高下的灰衣僧慕容博,蕭遠山滿腔怒氣,便都傾注在此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寢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
哪知道平白無端的冒出來一個無名老僧,行若無事的一掌將便他的大仇人給打死了,他霎時之間,便如身在云端,只覺得飄飄蕩蕩,在這世間更無立足之地。
突然之間,數(shù)十年來恨之切齒的大仇人,一個個死在他的面前,按理說該當(dāng)十分快意才是,但實際上內(nèi)心之中卻實是說不出的寂寞凄涼,只覺得這世間再也沒什么事情可干,活著也是白活。
無名老僧道:“蕭老施主,你的大仇得報,怨恨得解,可這位慕容少俠卻傷痛父親之死,難免要找老衲和你報仇,這卻如何是好?”
蕭遠山心灰意懶,說道:“大和尚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俠要為父報仇,盡管來殺我便是,我大仇得報,這世上也沒什么可留戀的了,縱然立刻就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無名老僧道:“慕容少俠倘若打死了你,蕭大俠勢必又要殺慕容少俠為你報仇,如此怨怨相報,何時方了?不如天下的罪業(yè)都歸我吧!”
說著話便見他忽然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徑直往蕭遠山頭頂拍落下去。
“住手!”
蕭峰大驚,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自然也能打死他父親,當(dāng)即大喝一聲,雙掌齊出,向著無名老僧當(dāng)胸猛擊過去,想要逼他收招。他本來對這無名老僧十分敬仰,但這時為了相救父親,卻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了。
然而就在蕭峰掌力剛出之際,卻只覺眼前人影一閃,竟有人比他還快一步擋在了他爹蕭遠山與無名老僧之前,一揮掌間將他的雄渾掌力向旁邊卸去,同是揮掌迎著那老僧一掌拍出。
轟然一聲巨響,蕭峰的掌力被牽引向旁宣泄而去,正打在一座書架之上,直將整個書架打得破碎紛飛,架上書籍紛飛飄灑,掌力所及,后面的書架也跟著斷折塌倒,好幾個書架連串而倒。
然而此時,眾人卻都無暇去驚嘆蕭峰的掌力之雄強,而是都向著場中的無名老僧和那忽然插進來的人影看去。只見兩人雙掌相碰,身子幾乎同時一晃,無名老僧原地未動,但那中途插手之人卻是向后退了一步。
無名老僧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現(xiàn)出一絲動容之色,看向擋住他一掌之人:“阿彌陀佛,凌施主,你這是為何?”
原來攔住無名老僧這一擊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在側(cè)冷眼旁觀的凌牧云。
凌牧云卻并沒有答話無名老僧的問話,而是猛然身形一退,瞬間退到了慕容博倒地的身體之前,伸手就向著慕容博的頭頂拍落。
“凌牧云,你干什么?”
慕容復(fù)眼見凌牧云竟要損毀他父親的“尸身”,立時怒喝一聲,雙掌齊出,向著凌牧云的身上猛擊而至。
蕭峰等人心中也都驚詫不已,沒聽說凌牧云與慕容博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慕容博都已經(jīng)死了,凌牧云為何還不放過他的“尸體”?
就在眾人心中念頭驚轉(zhuǎn)之際,就聽“啊”的一聲驚呼,慕容復(fù)一口鮮血噴出,身子向后便跌,卻是被凌牧云的護體罡氣反震而出,同時凌牧云手下絲毫不停,一掌正拍在了慕容博的頭頂之上。
被凌牧云擊中的慕容博并沒有像眾人所預(yù)料那般腦漿迸裂,反而渾身一震,呻吟出聲,竟然活轉(zhuǎn)了過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