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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林:“說了什么事沒?”
葉皓東:“沒事,就是認識認識。”
王少林:“這個人你不要得罪,他家里很有勢力,而且也很有錢,他找你是看中你的身手了吧,你最好能跟他交個朋友,他跟監獄長的關系很好。”
葉皓東:“我的賬戶里應該有錢了,我打算買點東西,想讓何奎幫個忙,你替我通個氣兒給他。”
王少林如釋重負的:“嗯,這就對了,在這里跟外面的規矩大不一樣,你想擰著干,吃虧的只有你自己。”
葉皓東默默地點頭:“過兩天我的兄弟會來探視,完事了你就幫我安排下跟何大監獄長見一面。”
上午上工的時間到了,葉皓東拒絕了王少林安排的病休,滿懷期待的跟著大伙兒走進煙熏火燎的工作間,這里正在進行的是桃木加工,監獄里負責的是第一道程序,選材和烘干。
葉皓東跟著十七組的幾個獄友一起分到了一小堆兒木材,活兒是郭大疤負責分的,對葉皓東他選擇了無聲的尊重。這活兒表面看來不復雜,但其中的道道兒也不少。先從一大堆的桃木里選出合適做雕刻的材料,然后破開成合適的形狀,再然后放入熱水槽子中,底下加溫,水開了再澆涼水,最后是進入烘干箱烘干,這一系列過程中,主要接觸的東西有電刨,有開水槽,有火爐子,在不透風的大車間里,犯人們需要忍受著平均攝氏三十五度的高溫。在這個前提下,工序中的每一步都凝聚著犯人們的汗水。
挑選木料也有學問,十七組干這個最厲害的要數方華龍,他屬于那種干什么像什么的人,這種根據木紋和木質來判斷材質是否合適的細活,十七組里只有他最有把握。葉皓東先跟著他仔細學了一陣子,后來終于悲劇的發現,自己對這個沒天賦,他總也掌握不好用手拿捏木材測算它的硬度的力度,再判斷木紋和顏色方面他也屢屢出錯兒。接著他又跟侯三兒學習燒開水槽子加涼水,結果依舊添亂,大車間里太熱了,并且這活兒對水溫的變化要求很高,也不是葉皓東一下子就能完全掌握的。等到后來他尋思去幫著季成剛他們搬木頭烘烤時,哥幾個不約而同的把這位爺請到一邊休息了,這活兒是不能出錯的!差一點,很可能前面所有工序全把忙活了。烤焦了不行,火候不到不行,碼放錯了受熱不均勻不行,沒辦法,只好請這位爺一邊兒涼快去吧。
一旁邊兒,郭大疤溜達過來,一拉葉皓東,二人走到車間的下料房,郭大疤遞了根煙給葉皓東,說道:“這種活兒,皓東哥以后不要干了。”
葉皓東擺手打斷他:“老哥哥比我大是前輩,以后皓東哥就不要叫了,叫我東子或者皓東都好,我說了想跟你交個朋友,這是真心話,早上的事情很不愉快,主要是因為你先動手要打我,你老弟我這個熊脾氣就是一陣兒風的事兒,來得快好沖動,但過去了就拉倒,老哥你要還惦記著呢,現在就打回去。”
一番話說的郭大疤很受用,這廝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剛才專程去找了何奎,想通過何奎來收拾葉皓東。結果卻從何奎那里得知了關于葉皓東最新消息,正是這個消息讓他徹底打消了通過獄警跟自己的關系來收拾葉皓東的念頭。
何奎也是因為葉皓東到來時的那個特別的押送陣容而格外關注了一下這個年輕的犯人。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可把他嚇夠嗆!跟他通消息的人是他小舅子,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監獄管理局局長宋放的秘書。在他打電話過去那會兒,他小舅子也正要打給他,告訴他關于葉皓東的事。
坐在辦公室里,直愣愣的半天,這位五十二歲干了十一年監獄長的老獄警嘟囔著惡狠狠地罵道:“這樣的關系,硬往我這里湊合什么?監外執行很難辦嗎?長嘆一聲:跟那個張天鵬一樣,又是個摸不得碰不得還出不得意外的瓷器啊!”
他小舅子只說了一句話,他就懵了“這個人是羅副書記親自保下的!”后來又說:宋廳長為了他的事情親自有交代,跟此人有關的事情你必須公事公辦,不許有半點違規,末了這位小舅子又很負責的強調一句,宋廳長的意思是你要遵守規矩,而對那個人,他沒有要求。何奎領會了領導的意圖,合著就是人家公子哥兒來我這里體驗生活,我別在人家那琢磨歪的邪的,但人家要是不痛快了,把我這鬧翻了天,我也只許當做沒看見。
宋放之所以會這么做,自然是為了農俊婷的關系。宋家跟農家的關系親厚是幾代人的事了,對于農俊婷的事情他作為兩家圈子里較有前途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早有耳聞,他很明白這個葉皓東的重要性,從那件事情之后,農家不僅沒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他,反而還支持農俊婷出面保護他,就不難看出,農家那位看破世情的老神仙對這事兒的態度。宋放是負責省內監獄管理工作的第一責任人,這點事兒屬于他能力以內最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沒曾想給葉皓東提供了多大一張保護傘。
郭大疤對于二新子家在省內的勢力是一清二楚的,現在他終于從何奎這里了解到那件事的部分真相,對于這個新來的葉皓東,他是徹底的沒了對付的念想兒了。這小子,除了那個張天鵬,這個號子里誰也不敢跟他叫板!
葉皓東對郭大疤的客氣,讓這家伙很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人家是什么人物啊,正如人家先前說的那樣,比錢,人家是總資產數千萬的新綠集團老板,比勢,人家弄死了省政法委魯副書記的親小舅子曾新偉,卻依然無恙;比拳頭?開什么玩笑!
這些事情都只是外人看到事實的經過后聯想到的,實際上,葉皓東從未想過自己能利用那些關系讓自己在監獄得以過的好些,就在早上那會兒,他還為了防止郭大疤報復他,打算聯絡何奎賄賂那老小子呢。
郭大疤自然是沒膽子扇回去那個嘴巴。他忙客氣的說:“哪能呢,你老哥我不是那小氣的人,不就是一巴掌嗎,常在江湖走,誰能不挨揍,我又不是沒挨過這個,不過兄弟你的手勁兒可真是夠大的,哥哥我的槽牙都掉了一顆。”
葉皓東哈哈一笑,趕忙道歉。卻不知這會兒他就是再痛揍郭大疤一頓,這伙計也只有敢怒不敢言,態度依然良好的份兒。
一天的工總算忙過了。葉皓東沒什么收獲,這活兒絕對屬于干一天一輩子不會忘但一輩子不會想的那種。葉皓東對出工這事兒興趣大減。季成剛卻告訴他,這活兒已經是最好的活兒了。比較而言,到了夏季犯人們還會去磚廠燒磚,等干上那個活兒才是走到人間地獄的門口了。另外還有挖電纜溝的活兒,也不是人干的。冬天里,在凍得邦邦硬的土地上挖出條深一米五,底部寬不少于六十公分的溝,那地面硬的仿佛練了金鐘罩,十三斤重的鎬頭砸在上面就是一個小白窩,整整三十公分厚的凍土層刨開,每個人基本都能達到你那個飯量。他夸張的表情和話語不僅沒能嚇唬住葉皓東,反而從這位爺臉上看出隱約的期待。
忙活了一天,總算消停下來。葉皓東卻因為幫了一天的倒忙兒閑的夠嗆,這會兒又想起罪孽深重的高大鵬來,他想著這東西的家伙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樣啊,于是在十七組監室內,他組織了一場研究高大鵬家伙的活動來。這個活兒,南方的號子里叫‘砍川’,北方的號子里管這個叫‘擼管兒’,這個活兒是由侯三兒親自執行的,說實話,十七組號子里這哥幾個早就想這么干了,但礙于這個高大鵬也不是沒點來歷的,所以一直沒敢造次,現在有了葉皓東在這主持大局,天塌下來有大個兒頂著呢,哥幾個也就不再客氣。季成剛領著其余三人把高大鵬牢牢按住,侯三兒則撕下一塊手紙,從中間掏個洞,把高大鵬的那活兒套住,攥住以后上下運動,開始‘擼管兒’。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之前想象中的床上小猛男居然如此不堪,只稍稍抬起頭一瞬間,就噴的到處都是,時間之短,可稱得上是彈指一揮間。難怪這頭牲口盯上了那些沒成年的幼女,成熟女性面前他哪敢亮槍啊。
葉皓東頓感無趣,笑罵:“狗日的,趕緊找上你的托兒換個監室,滾得遠遠的,最好換個院子,要不看見你惡心,折騰你還沒勁。”
第五章 魔鬼行走的世界里什么都有代價
高大鵬仿佛傻了,又仿佛羞惱的麻木了,半晌沒聲。后來突然一聲狼嚎般的哀嚎,抱著頭坐在地上,就光著屁股哭嚎不止。其他人見狀不免有些慌了神兒,都想,如果給管教看到了,這件事兒要糟糕。葉皓東本來正感到索然無味,這會兒見他這般摸樣,居然來了興致,他抱著膀兒蹲在高大鵬面前,嘻嘻一笑:“哭,繼續,大點聲,把事情弄大了,讓號子里的人都知道我葉皓東帶頭欺負你個病人,可是你別忘了,你他媽的除了是個病人外,還是個強奸幼女的畜生,法律不管,老子弄死你的心都有,跟我這兒鬧,你不怕事兒大,我也不怕,你不是想把事情鬧大嗎?他說到這頓住,語氣突然加強:我成全你!”說著,一伸手抓住高大鵬的衣領子,拖著他的身子,打開門,就這么走出去。
高大鵬這回是真傻了,他拼命地掙扎著,雙手去抓褲子,想要提起來,葉皓東一腳踢在他手上,眼睛里是冷酷的絕情。新接班的獄警趙國輝聽見了走廊里的呼號聲,他一個箭步竄了出來,手里提著電棍,攔住葉皓東,大吼:“站住,放開他,把手放在頭后面臉沖墻站好!”
葉皓東把手高高舉起,并沒有完全照做,不置可否的問:“你不問問具體怎么回事?”
趙國輝想起接班前監獄長的叮囑,疑惑的問:“你是葉皓東?”
葉皓東有些哭笑不得:“我還真是大名鼎鼎了,您也知道我?”
趙國輝心里有數了,他故作神情嚴肅:“說吧,怎么回事?”
葉皓東:“這孫子有病,發病了,滿屋子噴他那貨,太惡心了,麻煩你給換個地方關他。”
趙國輝也膈應這種人,他點點頭,問跟在后面的十七組其他人:“有這事兒?”
眾人點頭。
趙國輝結案陳詞連帶宣判:“把他送懲戒號里,先關一天,情緒穩定了再放出來,到時候再研究給他換個組是事情,你看好吧。”
懲戒號,江湖人稱‘小號’,絕對是監獄內收拾不聽話膽敢挑戰政府權威又沒政府撐腰之輩的頭號殺器!有句話形容人難受叫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這句話在懲戒號那都得以實現。上著天直不起腰,下著地坐不下去,那滋味,還是那句話,永遠忘不了,永遠不敢想。
葉皓東率眾人點頭稱善。
回到房間里,葉皓東仔細琢磨這兩天的事兒。有些摸不著頭腦,跟獄警關系鐵磁的大拿郭大疤白挨了自己一嘴巴,沒事兒!在號子里有個‘大托兒’的高大鵬被自己虐待,沒事兒!難道姐姐又出手了?按說不應該啊。百思不解。
探視日,會面室里,隔著大鋼化玻璃,拿著對話器,對面李衛東把這些日子的事情對他做著匯報。
李衛東:“現在新綠物資回收已經在全省鋪滿了,最近正向著關里的冀省發展,困難不少,主要是當地的地痞混混兒總來騷擾,新成立的兩個回收點被砸了好幾次;另外我聽鐘志敏說,他那邊現在全部的產能都動員起來了,廠子里的銅版紙越積壓越多,存貨比咱們接手那時候還多;制漿機那邊原材料充足,現在已經上了五組,多余的紙漿賣給新豐紙業了,咱們的原材料價格便宜,因此利潤很大;軋鋼廠那邊情況還要好些,就在昨天,宋老板把之前欠咱們的九百萬貨款打到賬上了,這幾個月下來軋鋼廠算是徹底盈利了,現在外市的建筑公司也有來訂貨的,咱們的貨對路,很好賣,就是產能有點跟不上訂單,原材料方面新綠物資這邊也已經接濟不上,朱三哥已經在聯系冶金公司了;你家里每個月都按你的要求把錢打過去,你媽身體很好,她現在已經辦完了病退,每天早上都跟著其他退休的人們一起溜達玩,我遇上兩次,她囑咐我讓你不要惦記她;農小姐回申城了,讓我轉告你,好好服刑爭取減刑,早點出來團聚。”
葉皓東默默地聽著,末了長嘆一聲,沒說啥。又問:“除了這些還有什么事嗎?”
李衛東想了想,道:“有一件事也許你該注意下,新豐紙業改制了,轉成個人承包了,那個劉總相中了咱們的紙漿廠和新綠物資回收,提出來想拿兩千萬打包收購了,這事兒讓農小姐回了。”
葉皓東撇撇嘴,生氣的:“新綠物資是咱們的核心產業,別小看這個收破爛的企業,有了它,咱們兩家企業一多半的原材料都用的是優質廉價的再生材料,這就讓咱們的買賣在起跑線上已經領先他們了,以后新綠物資還要擴大,它的前景只會比那兩個產業大,兩千萬?狗日的,老劉他怎么合計來著。”
李衛東:“你在這里頭也是要用錢的,暫時農小姐說每個月先給你寄兩萬花著,不夠再增加。”
葉皓東一笑:“那我不是要頓頓火腿腸方便面。”說完,自己先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衛東:“怎么樣?這幾天在這兒日子難過不?需要我們在外面給你使使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