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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鷹問:“你太爺爺……?”
葉皓東搶答:“八九年沒的,走之前沒病沒災,就是一大覺睡過去后,再沒回來,還一個你想不到的人也沒了,就是我老爸葉文昌,肝癌,九三年去世的,咱們爺孫倆一樣都是沒有爹疼的孩子了。”
葉鷹表情低沉,良久。他畢竟曾經經歷過太多生死離別,戰(zhàn)爭歲月里他死過兩任妻子,兩個孩子。解放后的六零年他又經歷了第三個妻子和兩個小兒子因饑餓離去的打擊,三個兒子只剩下當時已經十歲的大兒子葉文昌一個,打擊之大可想而知,那時候他同樣沒掉下一滴淚。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葉鷹的痛苦從來都在,但他跟葉皓東一樣都善于把痛苦掩埋在心底。
葉鷹沉默了許久,突然抬頭,眼中有隱隱的淚光,卻給他狠狠的一瞪眼給瞪了回去,咬著牙,他盡量把聲音保持的平穩(wěn),問:“葉文昌一共生了幾個兒子?你是老幾?”
葉皓東:“三個,我是最小的。”
葉鷹想了想,點點頭,有點不滿的罵:“完蛋的貨,嗯,勉強也算他及格了。又對葉皓東:你這小子不賴,就是棋風不咋樣。”
葉皓東這次沒跟他爭辯,什么也不說,祖孫倆就這樣沉默的呆在一起。
葉鷹的聲音響起,有些暗啞:“小東西,你說爺爺我是不是天生命硬啊?怎么我這一輩子要經歷這么多身邊人的離去?”
葉皓東沒說話,他自己又自言自語的接著說道:“那些先老子一步見馬列毛的老東西們不算,就說咱家人,先是你鳳琴奶奶和你兩個大爺早早被小鬼子殺了,接著是顧靜輝,又被國民黨殺了,然后是你奶奶和你兩個叔叔,再后來又是你顧爺爺,然后是老爺子,現(xiàn)在又是你爸,小東西,你說說看,我是不是就應該一個人老死在這里,是不是誰沾上我就要離死不遠了?”
葉皓東沒心沒肺的哈哈一笑:“不瞞您說,您說的還真有那么點意思,我這不是來西疆了嗎,前幾天就差點被押赴刑場打靶了,不過看起來我的命比您還硬,愣是沒讓您給克死,我又活過來了。”
葉鷹這才想起還沒問孫子是怎么來的這里,于是爺孫倆坐下來,葉鷹讓公務員準備了一桌子飯菜,爺孫倆喝著國供的茅臺,邊吃邊聊,葉皓東這才將自己從父親去世以來的經歷講了一遍。
葉鷹這老頭兒果然不同凡響。整個講述過程他一共三次打斷葉皓東講話,全是講到關于那三個女孩子跟葉皓東發(fā)生關系時,老爺子問的話也更讓人拍案叫老沒正事兒的:“你小子有沒有把種留下?”弄的葉皓東哭笑不得,老頭兒卻恍然大悟的搖搖頭,“哎~估計是夠嗆啊,現(xiàn)在這年輕人都講究個不生孩子或者晚生孩子,其實全他娘的是屁話。”
葉皓東最后說起自己來到這里的原因,老先生做總結性發(fā)言:“做的好,小子,就該這樣干,男兒漢,受死不受辱,那個叫什么黃楊木的獄警純粹是找死,你就應該直接弄死他才對。”
從那天起,葉皓東正式搬進這座高平特意安排給葉鷹獨居的小院子。葉皓東這才弄明白葉鷹為何能在這享受到如此高規(guī)格的待遇。敢情這南疆軍區(qū)的司令員和政委都是老爺子當軍長時帶過的兵。
六十四歲的高平是朝鮮戰(zhàn)爭時期他的通訊員,當時還是個兵娃子,葉鷹后來在他提干,考學,后續(xù)的步步提升的過程中也多次起到了關鍵作用,當年顧向英再次被扶起,正是葉鷹向老戰(zhàn)友推薦了高平,隨著顧向英一起來到西疆。
五十五歲的政委孫光明是顧向英的女婿,這位有點怕老婆的孫政委其實并不是吃軟飯爬到今天這位置上的,他的婚姻是自由戀愛的結果,要是論出身,這位的出身甚至好過他那個有一個前國務委員爸爸的老婆,他老爹曾經是共和國上將,總參謀長。
這兩位主官都是葉鷹的晚輩,所以老先生在這里活脫脫個老軍閥土皇帝,沒人說得了,沒人管得了。自由度極高。只要老人家想,甚至讓他出去全國各地旅游一圈兒都沒問題。他的案子早有定論不假,但現(xiàn)在中央的領導誰還會在意這位遠離權力核心多年,早已風燭殘年的老人啊。
葉皓東跟葉鷹認親的事情很快傳到軍區(qū)兩位大佬耳朵里。倆人第二天就聯(lián)袂前來道賀,并為此舉行一場豐盛的午餐。四個人,三個老兵一個小老犯,干掉了三瓶茅臺。
第三十七章 有恩必報,有仇不饒,男人本色!
葉皓東百無禁忌又不乏剛毅穩(wěn)重的性格深得老爺子喜愛,接觸的越久就越覺得彼此性格的相似。葉皓東也有一種找到組織的感覺,總算弄明白自己這性子到底隨了誰的根兒。連軍區(qū)的兩位大佬也止不住的交口稱贊老將軍后繼有人。
假如不是親眼所見,何若秋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一個本該正在羈押的犯人,竟然可以拿著沖鋒槍騎著馬,還領著一個班的兵奔馳在大漠上追逐著獵物。那天下午受葉皓東之邀來打獵時看到的一切,讓本來對葉皓東有些牽掛的何若秋徹底放了心,這小子到了哪都不是一般人啊。他回去后又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同樣也在關心葉皓東的其他前棉廠中隊干部們。大家都為此感到很欣慰的同時更佩服那個剛強又聰明的年輕犯人。
事情總是在來回的在矛盾中循環(huán)。一般人看來,葉鷹的性子之古怪已經到了常人難以理解的程度。獨自失去自由生活了近三十年,是個人在面對自己親孫子的時候都難免欣喜若狂,多半還會感動的老淚縱橫什么的。葉鷹高興是真高興,但他很快就因為葉皓東的到來感到了一絲絲不安,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不祥的人,每次看見葉皓東興奮的跟騎兵團的戰(zhàn)士學習騎馬打槍的時候,他都會倍感揪心,總想著沒準兒哪一下就要出意外。出于這種擔憂,老爺子開始琢磨辦法把葉皓東攆走了。
在葉皓東來到他身邊過了三個月的神仙日子后的一天,這位老先生突然把葉皓東叫到面前,爺孫倆進行了一次關于男人應該如何立身于世的話題討論。
葉鷹:“你小子的生意做得很大?”
葉皓東:“嗯,還算湊合吧,現(xiàn)在固定資產接近十個億的規(guī)模了,我占了百分之四十五。”
葉鷹點頭:“那也要算是一個巨富了,你爺爺我一個月的津貼才九百多。”
葉皓東:“您不是要跟我討論我有多少錢的吧。”
葉鷹:“你覺得你是憑什么掙得這些錢?你又憑的什么可以讓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給你賣命的干?”
葉皓東指指自己的腦瓜和心口:“我憑我總能帶著他們找到正確的路線,我憑我從來都把兄弟裝在心里。”
葉鷹點點頭:“跟我們帶兵打仗一個道理,沒有好辦法光打敗仗,沒人跟著你,打仗時光想著自己讓手底下人往前沖,照樣沒人跟著你賣命,你說的基本不差,但我覺得還少了點東西。”
葉皓東:“您說!”
葉鷹:“我覺得一個將軍除了你說的兩樣之外,自身的人格魅力同樣重要,有恩必報,有仇不饒!敢作敢為寧折不彎的性子同樣重要,做到了你說的前兩點你也就是個師旅長的才干,可是你要是有了后邊你爺爺我說的這個性格,那你就是亂世的張作霖,盛世的杜月笙。”
葉皓東眼前一亮,他從來就不缺乏血性,只是這些日子總算遇上一位可以讓他依靠,讓他歇口氣兒的靠山,他的心被安逸舒適的日子消磨的有些懶惰了而已。
葉皓東:“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找高大爺。”
葉鷹問:“找他干什么?”
葉皓東答:“回棉廠中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葉鷹哈哈大笑:“小兔崽子,這才是老子的種該有的男兒本色,在這么呆下去,你小子還不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器了。”
葉皓東撓頭一笑:“在這么呆下去,我可真把自己當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器了。”
七月初一這一天,棉廠中隊迎來了一個極特殊的犯人。四個月以前剛剛打死棉廠中隊副中隊長黃楊木的葉皓東回來了!他將在這里完成他剩下的最后大半年刑期。(黃楊木已經于兩個月以前被證實腦死亡,被醫(yī)生拔了管子)
他回來的當天,監(jiān)獄的中隊長許劭迫不得已親自到門口迎接的。沒辦法啊,許劭的老爹許道堂親自押送回來的人犯,陪同押送的甚至還有師長何大山,沖著如此豪華的押送陣容,許劭就算是吞只蒼蠅般難受,他也得來門口迎接。
大人物們走了,剛得到老爹千叮嚀萬囑咐的許劭把葉皓東單獨叫到中隊部,倆人在這里展開了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
許劭問:“首先謝謝你剛才接受了我的道歉,但我還是要問你,為什么還要回來這兒?黃楊木都死了,各自相安無事不是挺好?”
葉皓東答:“原諒你是沖著你老爹的面子,你老爹跟高大爺是過命的生死弟兄,他說句話是給我臉呢,我當然得接著,咱不說這個,說馮濤的事,一句話,馮濤給你多少,乘以十報個數(shù)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