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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婕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有一點欣喜,更多是莫名其妙。那個姓葉的人全家都這么簡單直接的毫無顧忌嗎?農俊婷這個女子給她的感覺很好,真誠,大方,爽朗利落。人家主動要認自己做個干妹妹,看著農俊婷真誠親切的神態,再想到人家神秘強橫的身份,李婕自問實在是沒理由拒絕。爽快的同意了,叫了聲姐姐。農俊婷咯咯一笑,“妥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了,這事兒回頭我讓你姐夫親自替你出頭,一揪揪大的一個小公司還敢反了天了,等你姐夫來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跟他說,放心,他辦事情很有辦法的。”說完也不容李婕拒絕,抬腿出了店門,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李婕追著送出門,看到農俊婷上了一輛銀色勞斯萊斯幻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婕想到昨天葉大官人的火爆,心中不免有幾分忐忑和不信任。這位風風火火奇奇怪怪的干姐姐,那位看人色咪咪,打人兇巴巴的姐夫靠譜兒嗎?
農大小姐被兩聲葉太太和一聲姐姐甜和的挺高興,她未雨綢繆的先認了個妹妹,葉皓東這家伙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打小姨子的主意吧。回到家,農俊婷徑直奔了臥房。葉大官人正跟西疆月亮進行上午課呢。戰況正酣,阿依古麗從來對丫的欲望來者不拒逆來順受。這會兒已經被折騰的拆散了筋骨似地,直告饒。農大小姐用最彪悍的方式闖進來,看一眼床上的二人,心道一聲荒唐的混蛋。阿依古麗看到她,嬌呼一聲姐姐救命,他喝多了跟瘋子似地要起來沒完了。農俊婷剛出了月子,久旱大半年的身子,正值虎狼的年紀,一想辦事情也不爭這個把小時。于是兩個人的游戲變成了三個人的歡樂。
快到吃午飯的時候,葉大官人才心滿意足的起床。簡單洗漱一番,回到臥室看一眼一會兒功夫已經擁著大被的睡美人阿依古麗和媚眼如絲臉上紅潮未褪盡的農俊婷。笑道:“這酒喝的暢快。”農俊婷道:“我看你是太閑了,交給你點正事兒辦,小酒館的李婕跟我投緣,我已經認了干妹妹,還把牛皮吹出去了,你這做姐夫的要頂的住!”葉皓東把身體往前一探,還要頂?農俊婷嚇得連連擺手,“想我死啊,趕緊滾蛋,限你三天把這事兒辦妥。”
葉皓東出門前遇上小虎牙正領著一幫孩子在院中玩,他四處張望一圈也沒見到虎子。問:“虎子呢?”小虎牙略顯局促的一指院子中間地下趴著的一個怪東西:“不就在那呢。”說完臉就紅了。皓東哥頓感奇怪,這彪悍的小娘們也會臉紅嗎?歪頭一看才搞明白她臉紅的原因。院子里孩子們正玩的游戲是奧特曼大戰怪獸,堂堂的信義堂副堂主,神變大宗師虎爺只穿了條大褲衩,渾身被貼滿了亂糟糟的塑料塊,整個人被妝點成怪獸模樣,幾個帶著奧特曼面具的小鬼正輪番向他發起進攻。進攻的最兇猛的就是小安安。葉皓東哈哈一笑,感情你這慫貨也是個怕老婆的。
小酒館一整天沒什么客人。甚至連過去雷打不動的常客也沒登門。李婕倒沒什么心思關心今天生意如何,她正攥著林守一給的那張支票,胡思亂想。數目是如實填寫的,一共幾千塊錢的損失。讓她糾結的是剛認了農俊婷做干姐姐,回頭就拿人家的賠償,會不會有些不夠義氣。同時內心中還有點兒后悔,如果人家只是臨時起意認了自己這個干妹妹,回頭就忘的一干二凈,雙方再不相見,自己填的這個數目可就虧了,畢竟那個火爆的干姐夫給自己惹的麻煩可著實不小。等那個劉明泉出院,這幫人確定了干姐姐她們不會再來了,肯定還得報復。正胡琢磨呢,猛地一抬頭,正看見葉皓東帶著虎子一腳邁進來。
愛妻有命焉敢不從。葉大官人跟天鵬哥一樣發揚了老黃牛吃苦耐勞的精神,軍人雷厲風行的做派。領著虎子又來了。進門后,還尋了昨天的那張桌子,招手喚李婕過去。笑嘻嘻道:“小姨子,把你那份拆遷補償協議拿來給我看看。”
晚上十點左右還有一章。
第二四六章 老問題,新辦法
地產商常常抱怨拆遷難,難在總有操蛋的釘子戶。其實,世上本沒有操蛋的釘子戶,操蛋的拆遷補償協議多了,便有了操蛋的釘子戶。嚴格來說,所謂的拆遷補償協議并不存在。葉皓東看到的只是一份披著拆遷補償協議外衣的最后通牒。其內容大略如下:首先說明了拆遷的用途,這塊地被規劃為高新技術孵化園。接著是限期搬離的年月日和回遷補償條件,每月兩百五十元租房補貼,(房屋回遷時才能要求)而何時可以回遷并未注明。回遷條件:根據現有房屋的現狀和當前杭城房價評估房產價值,換算成rmb后等到新房建成之日,在按照新房建成之日的即時價格以房屋來兌現。也就是說如果未來房價漲了,這個差價將由住戶自己承擔。而這個所謂的評估,完全由地產商和區政府說的算。最后一句:過限期未搬離者,予以斷水斷電。仍負隅頑抗影響拆遷進度者,將采取強制拆遷措施!
這份操蛋的文件是由區委書記富新昌和濱江地產集團聯合簽發的。葉皓東看完以后,什么也沒說,默默的將這張紙團成一團,攥的緊緊地。自言自語了一句:什么時候才能再也聽不到這種操蛋事兒呢?
“人的煩惱,就在于記憶太好,如果可以忘記過去,每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那該有多好,區政府和濱江地產集團在幫助我們忘記過去,讓我們交出畢生積蓄后,重新開始。”李婕模仿電影東邪西毒里歐陽鋒的口氣幽幽說道。“這些混蛋官僚跟奸商勾結到一起,壓低拆遷費用,一是為了政績,二是為了降低開發風險,三卻是為了中飽私囊!拆遷的政策是浙省省委定下的,補償款的標準和回遷條件早有定論,那里面根本不存在這個估值環節,同面積回遷,每個月四百五十元的租房補助都是有文件可查的,這些壞蛋就是以為我們老百姓全是傻瓜,欺上瞞下妄想瞞天過海貪下這筆黑心錢!最近消息走漏出來,大家聯合到一起,抵制他們的拆遷行動,區委書記富新昌便主使他的小舅子邵閻王和劉小鬼一起逼著我們簽字。”
葉大官人罵了句:“狗日的,昨天我還覺得他們算不上壞,今天這一看,跟這幫孫子一比,爺純潔如天山雪蓮。”又笑道:“你這丫頭認了干姐姐,怎么見到干姐夫也不知道叫一聲。”
李婕卻之不過,只好叫了聲干姐夫。葉大官人喜歡她爽朗陽光,視之如小妹。哈哈一笑算是應下了。這廝不經意間瞄到李婕手上拿著的那張支票,一把奪過來看了一眼,注意到這張支票是林守一個人賬戶的。葉大官人看到了林守一在千萬位置劃的斜杠,同時也看到李婕填寫的數目只到了千位數。暗道,小丫頭倒是個老實頭的。“合著你干姐夫大鬧一回,就造成這么一點損失?”
李婕看他的表情很有幾分不滿之意,想成全他,說不止這個數,話到嘴邊卻先老實的點點頭,“嗯,就花了這么多,這還是把輕微破壞,還能使用的椅子也算在內的數目。”葉大官人笑嘻嘻道:“多寫點,我來寫,多出部分咱倆一人一半。”說罷看一眼虎子,吩咐道:“回去別跟你媳婦亂說,小虎牙知道了,你嫂子就知道了。”虎子報以沉默,沒吭聲。葉皓東兇狠的說,你丫回去打小報告也沒用,這是俊婷交代的事情。虎子說的確是這個道理,那我回去了就實話實說。葉皓東說你丫還來勁是不是?虎子笑笑不說話。
最近葉大官人的個人支出被控制忒嚴格。謝撫云說買賣雖然上了正軌,但資金鏈卻總是岌岌可危,最主要的元兇就是葉大官人的揮霍無度和過度擴張。又說男人包里沒錢,膽氣便弱三分。他現在這么閑了,在金錢上應該嚴格控制,否則準弄出什么新鮮幺蛾子來。于是幾位夫人一致決定將大官人的可自由支配數額確定在五位數以內。且每筆支出都需經過虎子過一手,定期還要上報賬目。葉大官人強烈抗爭了一下,謝撫云卻說誰讓你要做隱世大亨不問世事的?既然不問世事了,買賣上的事情還是少操心的好,真到了大方向需要你決策的時候,自然有你顯身手的時候,現在嘛,些許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葉大官人說錢給的太少了,謝撫云說整個信義堂都是你一個人的,真讓你隨便花,你花的完?你吃的用的全是我們給你買,拉你逛個街,比求佛顯靈還難,你要那么多錢干什么?想泡妞兒嗎?再弄一個秦睿思出來?沒門!
手里拿著自己手下開出的支票,葉大官人遙想身處京華之地時,揮金似土豪情冠蓋的歲月,心頭不免一陣凄惻委屈。打下偌大的天下,建了芳香襲人花團錦簇的大后宮,到現在卻要貪污手下的錢來零花。虎子說大哥一會兒銀行就關門了。葉大官人趕緊掏出鋼筆在李婕寫的數目前邊加了三個九遞給虎子。虎子接過支票出門去了銀行。大官人嘿嘿一笑道:“這不就全解決了,你拿著這筆錢找個旺鋪再開一家小酒館,管他什么狗屁拆遷條例。”
李婕奇怪的看著葉皓東,就這么解決了?這個便宜姐夫該不會就這兩下子吧?李婕早跟這條街上所有商戶定了攻守同盟,以她的性子,是一定不肯違背當日許下的諾言的。葉大官人這種解決方法顯然不能讓她滿意。“姐,姐夫,你不是打算給我一筆錢,就算解決這件事吧?你昨天的威風呢?我記得你的一個手下,一個電話就能把市委洪書記叫來,你就不能幫幫我們這條街上這一萬多口人?”盡管有些不大情愿,李婕還是勉強又叫了聲姐夫,她自信眼睛不瞎,葉皓東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影響力她不清楚,但她卻知道洪天明在杭城是說一不二的,這個便宜姐夫的一個手下就能一個電話把他請來幫忙,那這個男人親自打一個電話會勞動何人呢?
葉皓東說有些事管也管不過來的,你能獨善其身有什么不好?李婕很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她問葉皓東,“姐夫你是不是有能力讓他們修改這份拆遷補償協議?”葉皓東說我有能力翻手間把這些人全打落塵埃,但那不是我要做的,打翻富新昌和濱江地產,還會有張新昌,王新昌和其他xx地產蹦出來,這樣的閑事舉國上下遍地都是,我想過幾天清閑日子,這種事是管不過來的,今天你跟我們夫妻有緣,今后你就是我們的妹妹了,不管怎么樣,我們不會讓你吃虧受委屈,至于其他人,只有慢慢來了。李婕聽罷,沉默不語。她心中自有主意,葉皓東的確沒義務幫助所有人,但李婕沒打算獨善其身,她也沒憤慨幼稚的跟葉皓東劃清界限,至少人家愿意幫助自己了。
不大會兒,虎子回來了,支票被分拆成兩張卡,遞給李婕一張,李婕默默伸手接過。這筆錢的使用她另有打算。現在打一場經濟糾紛官司可不便宜,尤其是想請好的律師的情況下。葉大官人伸手去接另外一張,虎子卻說等回去以后請示了嫂子再說,不然有一天事跡敗露難免要讓他在小虎牙面前不好交代。葉大官人把眼睛一瞪,虎子則把眼睛一閉視死如歸。葉皓東拿他沒法,氣惱道:“喝酒。”
酒桌上虎子問他為什么不打個電話,把這件事解決了?葉皓東一笑,說根本沒那必要,不出三天新的拆遷補償條例必定出臺,保證跟省里給的條件半點不差。李婕在一旁聽到覺得不可思議,問葉皓東怎么知道會有這樣的變化。葉皓東傲然道,“屁大的事情,都知道那張假拘捕令在我手里了,他們還會不知道該怎么辦?這幫當官的,甭管是清如水明如鏡的好官還是操蛋的一塌糊涂的狗官,他們的共同點就是腦子快著呢。”
區委書記富新昌昨天晚上聽小舅子回來講完事情經過,立刻就坐不住了。他想到的比邵靜修復雜多了。他深知洪天明晚間的舉動是要承擔一定政治風險的,那個姓葉的人捅的簍子不可謂不大,洪天明絕不是糊涂人,更不軟弱。相反他的政治理念更傾向于以法治國。但晚間的事情里,他就扮演了一個包庇違法者的角色了。是什么樣的人值得洪天明這么做?不惜違背自己一貫堅持的政治理念,甚至不惜給自己的政治敵手一個攻擊自己的機會。
那個人會是什么人呢?洪天明不可能下這么臭的一步棋,除非在政治上有更大利益,否則他沒理由如此冒險。富新昌想連夜拜訪洪天明一下,隨后又覺得不妥當。最后決定還是先打個電話吧,探探口風,順便解釋一下邵靜修他們的所作所為。電話打通,富新昌先問候了洪天明晚安,洪天明跟他簡單寒暄一句。富新昌說起傍晚發生的事情。洪天明不置可否,只說了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富新昌明白洪天明不想跟自己多談那個人的事情,便說起了拆遷工作的進展問題。洪天明沉默片刻說了一句,拆遷工作具體的政策落實到位與否我會全程關注。富新昌提醒洪書記,這個項目的承包人是濱江地產的張輔寧。洪天明則說我是高新技術孵化園項目領導小組的總負責人。富新昌聞言頓時心跳如鼓。連省委書記張德彪的公子都不給面子了,那個人就有這么大政治價值?他謹慎的客套幾句后掛斷了電話。心里邊委實難以決斷,暗自替自己發愁,很明顯他已經卷進神仙打架的范圍,現在是站隊的時刻了。
李婕算徹底聽明白葉大官人的意思了,他是說,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他再出面干預了,那些貪官污吏也好,之前礙于政治需要不便干涉這件事的智官能吏也罷,只需知道自己這位便宜干姐夫出現在這件事當中了,就鐵定會公事公辦嚴格執行上級的政策。盡管李婕已經可以確定自己初識的這位干姐夫是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但她還是無法確信,葉大官人只需露一面兒,就會有這么大威力。
葉皓東喝了點兒酒,跟李婕告辭,領著虎子優哉游哉的走了。李婕送他上車,目送他離去。還在夢游似地想著他的話,會是真的嗎?門口突然來了一輛警車,李婕的心頓時繃緊了。從車里走出的人更讓她緊張不已。邵靜修親自來了,其實他早來了,卻在路口看到了葉大官人的座駕,想到姐夫之前交代的,已經失去巴結這神秘牛人的良機,就不要在人家面前露面,提醒人家討厭你。他便沒敢湊合過來,在路口停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葉大官人酒足飯飽離去了,他才湊過來。牢記姐夫交代的不該問的不問的原則,他過來將一份嶄新的拆遷補償條例交給李婕,告訴她這是區里今天緊急會議研究出來的新的拆遷補償辦法。李婕接過來一看,頓時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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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哭笑人生,局中快哉
人這一生從哭笑開始,以哭笑結束。初生時你在哭,愛你的人在笑。離開時你在笑,愛你的人在哭。如果一個人初生時是帶著歡笑來到人世間的,是否就意味著他要哭著離開人間呢?葉皓東不知道自己會怎樣離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自己離開了,肯定會有很多人笑的欣喜若狂,對此葉皓東覺得很自豪。離開時不求讓天下敬仰,萬民同悲,但求能讓天下眾多人杰梟雄合掌相慶拍手稱快。人生如能這樣走完,不亦快哉!
葉大官人的摻和扭轉了這件事的同時,也將激活浙省政壇醞釀已久一場巔峰對決。對壘的雙方就是政治意見向來不同步的省委副書記杭城市委書記洪天明和省委書記張德彪。
新的拆遷補償協議完全按照省委的政策制定的。葉大官人回到家后立即給謝撫云打了個電話,示意她關注一下這件事,葉皓東覺得濱江地產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肯定會有一系列動作。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葉皓東所料,濱江地產隨即撤出了該項目。一星期后,洪天明面向社會,就高新技術孵化園拆遷建設項目搞了一場招標會。競標當天卻遭遇了冷場的尷尬,在省委書記張德彪影響力的作用下,沒有一家省內的地產商敢觸這個霉頭。
洪天明正感到為難時,吳東商貿出手了,主動提出來接手該項目,解了洪天明的圍。至此,洪天明算正式跟省委書記張德彪一系對上了。隨后的幾個月里,省委多次組織人對拆遷建設工程的質量安全等一系列問題進行抽查突擊檢查。兩方面人馬斗的人仰馬翻,最終得利的卻是老百姓。即將落成的高新技術孵化園區整體規劃堪稱傳世經典,無論是工程質量還是安全消防、公共綠地、休閑場所、社區服務等配套設施都被放到放大鏡前挑毛病。作為高新技術孵化園的主體工程,香樟科技園區被規劃建設的美輪美奐。主建筑香樟科技大廈光設計費就高達八百萬歐元。在省委各相關部門特殊‘關照’下工程質量完美無缺,但卻進展緩慢,張德彪在年后的總結會上針對此事,對洪天明提出了批評。洪天明的態度是不以為然。二人的矛盾日趨激烈。
年初的時候,一封實名檢舉揭發濱江地產在承包杭三環立交橋拆遷安置工程中有違規違紀現象的檢舉信被送到杭城市紀檢委書記邊文富的案頭。檢舉人正是x區的區委書記富新昌。案件在洪天明強硬干預下,擺出一查到底的架勢,眼看就要追查到張輔寧時,張德彪出手了,在高新技術孵化園項目上,他讓步了。洪天明不為己甚終于沒在這件事上死纏到底。
事后暗中調查證明,檢舉張輔寧的富新昌是被人所迫才做出這件事的。至于是何人所迫,他沒敢說具體的,卻在言語中影射出了那個曾經公然用槍打傷警察的牛人的背影。
零五年的春天,年初新當選的政治局常委謝潤澤來浙省視察了。在跟浙省官員舊部們的見面會上,謝潤澤說浙省是國家經濟建設的尖兵,這些年的經濟成果有目共睹,對國家的貢獻巨大。這一切離不開全體浙省百姓和浙省官員的共同努力。新時期,浙省不要滿足于制造業手工業大省的地位,國家倡導企業要掌握核心科技,更多擁有自己的創新項目,要多開發高附加值的新興產業,這一點上,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經濟強省,浙省應該積極的走在全國各省的前列……。謝潤澤的話指導意義不大,政治意義卻不容小覷。與會的浙省官員們明白了一件事。最近洪天明和張德彪之爭,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這是新派政治勢力和舊秩序之間的矛盾。是民生派和唯gdp派之間的較量。
葉皓東的座駕停在杭城平潮大酒店樓下。楊軍虎正在跟電梯口的安保人員溝通。葉皓東背著手在欣賞酒店大堂里懸掛的平湖秋月圖。干老子來了,葉大官人這個義兒干殿下無論出于禮貌還是出于孝道都沒理由蹲在家里等謝潤澤去拜訪他。他今天的造訪沒有預約,因此想見謝潤澤還是挺麻煩的。需要層層上報,逐級確認。洪天明從酒店外走進來,把隨行人員安排在大堂里,他獨自走到電梯入口。安保人員確認了他的身份后,放他進了電梯。葉大官人從電視上見過他。四十五歲,副省級,權謀老練圓滑,手段霹靂狠辣。這是葉大官人全面了解這個人后做出的總結。安保人員走過來說已經確認了葉皓東的身份,謝書記請葉先生上去。
葉皓東走進謝潤澤住的房間時,客廳的功夫茶已經準備停當,謝潤澤正在親手泡制,洪天明正襟危坐在他對面。葉大官人推門而入,道:“有客人在呢?”這句話問的大有內容,等于在說自己算不上客人,一語道破了自己跟謝潤澤親近的關系。謝潤澤笑道:“皓東來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葉皓東一擺手,“不必,洪書記嘛,我的父母官大人,我只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當我真不問世事了?又對洪天明自我介紹:葉皓東,您的治下小民,謝書記的義兒干殿下,小號信義堂旗下的葉氏集團正跟您談高新技術孵化園項目合作事宜,日后還短不了要給您添麻煩。”洪天明心中一動,暗想這個葉皓東有點見面不如聞名,怎么講話這般無顧忌,甚至有些無禮的味道。他偷眼看謝潤澤,臉上一派自然而然毫不介懷,心頭升起一絲明悟。難道這個葉皓東不是依靠謝潤澤走到今天的?
洪天明起身正式的跟葉皓東握了握手,“久聞葉先生大名,可惜一直緣慳一面,林總說他的老板是天外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天我算見到真容了。”葉皓東忙道洪書記太客氣了,首我肯定長了,這尾恐怕要讓您失望了。三人開懷一笑。謝潤澤問葉皓東來干什么?葉皓東說聽說你來了,總該來問個安,不然勞動你登門拜訪,那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洪天明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感受到二人之間微妙的平等關系,越發肯定了自己之前判斷的那個可能性。
初見面的幾句隨意的寒暄問候活躍了談話的氣氛。謝潤澤的功夫茶泡好了,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洪天明端起來淺酌一口,葉皓東噓噓律律的吹了幾下,一飲而盡。謝潤澤說洪天明喝茶的功夫是十年磨一劍,深得品茶之道的精義。葉大官人恬臉問,那我呢?謝潤澤說,你小子是一年磨十劍,走在頭發絲編的捷徑上做事,你那套做事方法只適合你自己。葉皓東嘆口氣說經驗好比一張無形的書簽,夾在人生的書頁里,隨用隨取,可惜,跟洪書記一比,我這本書還太薄了。謝潤澤哈哈大笑。洪天明卻連說葉先生自謙過甚了。
茶過三盞,葉皓東問洪天明民百街改造的進度,洪天明說還要多謝吳東商貿肯接盤,濱江地產覺得無利可圖中途撤離,如果沒有吳東商貿仗義出手,他洪天明這次要尷尬了。話題眼看要扯到政治矛盾上來,有葉皓東在,很多政治上的敏感話題,洪天明覺得有些難以開口,于是起身提出告辭。葉皓東哈哈一笑,道:“您還是消消停停的坐著吧,我才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呢。”說完起身跟洪天明抱拳告辭,對謝潤澤則只扔下一句:我走了,少抽點煙,多活幾年。
回到家時,看到謝撫云的車停在門口小廣場上。葉大官人想到云兒姐姐的妙處,不禁心頭一熱。進屋后,阿依古麗告訴他撫云姐在臥室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