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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本就日頭短,一晃兒就又是夜里。
長安入睡之前正赤著腳在窗邊喝水,清晰地聽見窗棱邊一聲啪嗒聲。她抬起的手一頓,翻著白眼一口將茶水飲盡,看也沒看窗口走過來的紅衣男人。
屋里是鋪了厚厚的地毯,周和以鞋子脫了,正拎在手上。
“不是養了狗?”周和以坦然地將鞋子擱置到一旁,赤著腳走到床榻邊。仿佛這間屋子的正主似的,大喇喇地在腳踏上坐下來,“怎么沒瞧見?”
自從接手了溧陽王府的下人,長安就沒指望郡主府的消息能瞞得過周和以。聞言也沒辯駁,隨口答:“在外間兒。”
周和以淡淡地應了一聲,不說話。
長安又添了一杯茶,慢條斯理地飲盡了,屋里一片安靜。
須臾,沉默的王爺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嗡嗡地說:“本王也喜歡養犬。”
長安眼皮子一跳,淡淡地點頭:“哦。”
周和以:“……”
……
“送人旁人一只,你不是還有兩只?”周和以散漫地坐在腳踏之上,兩條修長的雙腿實在無處安放,艱難地半支著伸展開。
他生得貌美,這般斜著眼瞧人時十分的妖孽。兼之他刻意為之,瞬間叫他身后的這素雅的床榻都跟他的氣息一起妖嬈起來。來時的路上,周和以滿頭的墨發被冷風吹過,凌亂不羈地披在肩上,顯得他格外惑人,“拿來給本王瞧瞧?”
長安:“……”
“本王幼年曾養過雪狼,養得十分健碩。犬與狼是同源,”周和以胳膊肘撐著床沿,支著下巴,“說不定本王還能指導你一二。”
懶得搭理他,長安止了渴便擱下了杯子。所謂見多不怪,周和以這小半年的騷操作荼毒,她如今都習慣了這人種種的行徑。撥開胸前垂落的頭發,長安直接跨過他上榻,蓋上被子就閉上了眼睛。
王爺自小還沒被人無視過,盯著長安的后腦勺好半天說不上來話。
在腳踏上坐了好一會兒,突然從上面丟下一床被子,直沖他的腦袋砸下來。周和以瞬間接住,上頭的人已經又轉過去。王爺嘖了一聲,就這么在腳踏上躺下睡了。
相安無事的一夜,次日天色大亮之時,長安是在一聲壓低的呼聲中睜開了眼的。披了衣裳走出來,紅星紅月圍著狗窩,正滿臉驚慌地四處看:“奇了怪了,主子這屋夜里門關的好好兒的,小白怎么著也不能丟呀?”
紅雪也奇怪了:“總不能爬窗跑丟了吧?這么大點兒的小奶狗能爬窗?”
“不該的,”哪有小奶狗爬窗子?紅星聽這話也太離譜了,“總不會昨夜瞧錯了,小白早就丟了?不會啊,那么大的玩意兒,跑出去不會沒人發現。”
“哎喲,夜里這外頭可冷了,沒斷奶的小奶狗可遭不住……”
差不多聽了一耳朵的長安:“……”
……周和以這個人,是土匪投胎么他?!
☆、第七十二章
到了羅府賞梅的日子, 長安還是去了。
羅家離郡主府不遠, 三條街的距離。馬車走過去不到一刻鐘就能到。不過冬日里路打滑,頗有些不好走,多耗了些時辰。長安的馬車到羅府門口, 門口早已停了好幾輛車。還有幾輛剛從巷子口出來, 沈家的馬車也在, 排在第一個。
長安搭著紅雪的胳膊, 正彎腰從馬車上下來。
出門做客, 自然是好好拾掇了一番。上身紅底兒窄袖襖, 下身黑底繡桃花褶裙。腰間綴了紅色的絲絳,外罩一件雪白狐裘。她卜一出現,四方的眼睛便全追過來。這一年多的精細將養, 長安如今堪稱冰肌玉骨, 色如春曉之花,含苞欲放。
沈星雨沈星月姐妹倆掀了車簾往外打量,一眼就看到車前頭的長安,雙眼噌地就是一亮。
沈星月是當真喜歡長安,從馬車上跳下來就朝這邊過來:“長安!”
兩姐妹今日是差不多樣式的打扮,都是高挑的身形十分打眼。一個一身嫩綠束腰襖裙,束玉帶;一個則一身天青的夾襖, 上搭藕粉的半襦裙,立在一處當真是叫人賞心悅目。長安扭頭就看到兩個颯爽的美人,彎眼便是一笑。
這一笑就叫四周之人呼吸跟著一滯。尤其今日的賞梅宴,羅家邀了好些京城的青年才俊。此時聚集在羅府門前, 盯著長安都看得目不轉睛。
時人都說陳家蘿珊容色最是殊麗,是京城眾芳里第一人。今日他們瞧著這位不知哪家的姑娘生得也不遑多讓,眉眼甚至更奪目些。不過旁人的心中嘀咕,長安是不知的。她抬眼看了一圈,與沈家兩位姑娘攜手一起進了羅府。
羅家庭院有股書香門第特有的清貴,規矩禮儀都十分周全。
三人被一個體面的下人引著,穿過長廊往后院去。雖說大盛民風開放,但羅家頗有些讀書人的講究,倒是沒法子自由地搭話。長安很是松了口氣。這一路被盯著瞧,她神經都要繃得太累了。實在是不喜歡做什么都被人盯著。
紅梅林在南邊的院子,此時還沒開始,賓客到了都先進去喝些熱茶暖身。
三個人到時,暖廳里已經坐了不少姑娘。羅家的姑娘在招呼,一瞧見長安過來,立即就起身來迎。長安對上羅依依的臉感覺有些面善,似乎在哪兒碰見過。
羅依依笑得溫婉,引著三人上座,下人立即奉上香茗。
姑娘們已經說了好一會兒話,氣氛十分熱烈。長安沈星月沈星雨過來,由著羅依依的引薦,姑娘們起身見禮。事實上,長安在貴女圈子里還挺打眼的。雖說入京的時日不長,但這等相貌只要露過一次面兒,很少有人能忘記。
在座長安的身份最高,理所當然坐在上首。
在長安到之前,坐上首的是戶部尚書府陳家的姑娘。這姑娘跟羅依依是至交好友,兩人于詩書上都有些見地,自然是惺惺相惜。但陳蘿珊這人頗有些目下無塵,平日里甚少與其他世家的貴女們走動。一是不擅交際,二是認為她們只知胭脂水粉不同文理,見識淺薄。今日會來羅家,也是看在與羅依依相邀的份上。
一見長安,自如的表情微微一凝。此時要給長安讓位,她心中就很有些不高興。
長安眼睛在陳蘿珊身上落了下,很隨意地就坐到另一個姑娘讓出來的位置上。作為一個靈魂十分現代的人類,長安對位次沒那么多講究。但她這一坐下,眾人的目光落到陳蘿珊身上,陳蘿珊的臉微微僵硬,頓時更不高興了。
沈星月見狀眼珠子都要翻到天上去,就沒見過這么不好伺候的人。
她拽著長安的一只胳膊,手指輕輕點了點長安身邊坐著的姑娘。那姑娘詫異地抬頭,沈星月咧嘴指了指長安。姑娘瞬間意會,站起來讓了位子。沈星月于是一屁股坐在長安身邊,斜勾著一邊嘴角就斜眼看著陳蘿珊。
陳蘿珊的臉色立即就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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