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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遠緊緊盯著長安,語氣卻淡淡的,聽在人耳中,莫名叫人不寒而栗:“聽話,你尚且年輕,往后孩子多了是。朕會給你孩子的。一個,兩個,三個,都可以給你。若是資質優秀,將來咱們的孩子便是大盛太子,繼承大統也值得。將這個流掉?!?
長安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么,就見周修遠的身后忽然走出一個身影。
此人身姿頎長挺拔,一生朱紅官袍,氣質清雋——是陸承禮。
早朝下朝之后,周修遠正巧要與陸承禮議事。猝不及防地聽到翠平宮這里的消息,他沒顧得上交代便匆匆趕來。陸承禮本該要告退,聽到了長安的名字,這才跟了過來。此時他淡淡的目光落在紫怨藍欲握著的兵器上,嗓音也淡淡:“長安你這是要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陸承禮雙眼深深地看著長安, 未盡之言, 長安聽懂了。
你是要眾目睽睽之下弒君嗎?
事實上,若弒君能全身而退,長安不介意立即弒君。周修遠這個人, 當真令人作嘔。若說之前長安看在小說中他為大盛創下的種種功績對他諸多忍耐, 如今長安只想這色.鬼趕緊翻車去領盒飯!這個世界不缺治世之才, 總不可能周修遠死了大盛就垮了。
“長安, ”掃了紫怨藍欲一眼, 陸承禮微微加重語氣, “叫你的人退下去?!?
話音剛落,劍拔弩張的內殿忽然靜了一靜。長安扶著微凸的腹部慢慢坐起身,盯著對面陸承禮的一雙美眸仿佛能冒出火來。
陸承禮目光閃了閃, 平靜地與長安對視。
周修遠擺擺手, 到沒覺得被冒犯:“陸卿多慮了,美人總是烈性子。長安這般萬里挑一的傾城佳人,自然是比一般人多些脾氣的……”
陸承禮一僵,長安這一瞬卻被惡心得差點沒拿起剪子一剪子扎死這個人!
陸承禮忍了半天才將胸前的一股惡氣給咽下去,他兩步上前,躬身一禮道:“陛下,不能因為怪長安這丫頭自幼流落鄉野疏于教導, 便容忍她的無狀之舉。今日她能因一時氣憤便拿刀相向,往后若受了委屈,豈不是要鬧得人仰馬翻?如此膽大妄為,若不吃個教訓漲漲記性, 往后不知還要犯多少錯!不過還請陛下念在她尚且年幼……”
“不必了,”周修遠斜眼瞥了陸承禮一下,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長安年方十七,正是女子含苞待放的年紀,可算不得年幼。陸卿不必緊張,朕本就沒打算懲戒于她。朕只要她聽話,流了腹中這個孽障,其余的,朕自不會與她多計較……”
陸承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見筆直的背脊。
“……哦,朕倒是忘了,陸卿是長安的兄長。不若你來勸一勸長安?”淡淡勾起嘴角,周修遠態度很是不以為然,“誠如陸卿所說,長安如今正值年輕。孩子往后朕會給她的,一個不夠,三個四個也使得,不差她腹中這一個?!?
陸承禮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抖,低垂的眼簾下,一雙瞳孔漸漸幽深:“陛下……”
周修遠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長安這個女子,遠觀是美,近看更美。尤其對他不假辭色之時,那副不屑一顧的模樣奪目得仿佛天邊燃燒的紅日。周修遠自從十歲以后,已經很少有被什么牽動心神的感覺了。接連在長安身上受挫,他從開始憤怒不忿到漸漸享受其中,如今是越發撒不開手。
總有被他拿下的一日!
周修遠有的是耐心,再犟,骨頭再硬的女人,也會有服軟柔情的時候。他如今榮登大寶,手握天下的權柄,整個大盛都是他的,何況一個女人的心?周修遠目光沾著長安的臉頰,緩慢又仔細地描繪她的容顏,心中騷動難忍。
且等著瞧,強取的手段他不屑用,他期待此女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身下的那一日!
長安被紫怨藍欲幾個擋在身后,然而周修遠的目光猶如實質一般黏糊得躲都躲不開。長安后背爬上一層雞皮疙瘩,只覺得令人作嘔。她本就不是個好脾氣,懷孕后長期的精神緊繃,脾氣是日益火爆。當即忍不住,抄起手邊的銅器香爐,照周修遠的額頭就砸了過去。
她砸得又快又準,猝不及防的,周修遠被砸了個正著!
鮮紅的血液緩緩地順著周修遠的額頭往下流,周修遠的身子都跟著晃了一晃。
內殿里先是靜了一靜,而后爆開了鍋。
角落里的宮人們仿佛大禍臨頭的螞蟻一般瞬間蜂擁而上,迅速將周修遠圍起來。后又被呵斥,迅速跪了一地。周修遠的隨身內侍,如今是宮中的大內總管太監王匆尖著嗓門大呼小叫地叫救駕,殿外聽到動靜的禁衛沖迅速進來,眨眼間就亂成一鍋粥。
陸承禮委實沒料到這種情況,慌忙沖進去扶住周修遠:“慌什么!傳太醫!”
這話一出,王匆反應過來,指了一個宮人趕緊去傳太醫來。
周修遠被人簇擁著進內殿,扶著往長安的榻上躺下。許是傷了頭上哪里,他這一路腳步踉踉蹌蹌。鮮血糊了一臉,臉色也青白了起來。長安見狀心里既覺得暗爽又有些后怕,此時被紫怨藍欲宋雨等人護在身后,兩只眼警惕地盯著匆忙沖進來禁衛軍。
禁衛軍們來一看是這個場面,頓時頭疼。他們左看看,右看看,踟躕地不敢上前。
按理說,他們這時候應當沖上去拿下長安,但翠平宮的這位他們太了解不過了。自從進了宮,便時常鬧出些大動靜來,令人心驚肉跳??杀菹戮褪呛眠@口,回回都草草放過。他們若是不長眼弄傷了麗妃,指不定吃不了兜著走!
禁衛軍們沒敢上前也沒退出去,畢竟這回情況與平日里不同,都見了血了都!于是拿眼去瞥王匆,問王匆怎么辦。
王匆哪里敢發話?大家都是人精,正主都沒發話,他一個閹人能拿麗妃娘娘如何?
雙方就這么僵持著,殿內周修遠頭一挨著軟枕便昏了過去。
長安的這一香爐,砸得那叫一個狠!
她本就生得力大如牛,此時又是用了狠勁砸的。那又沉又硬的香爐照著周修遠的腦門兒,沒砸死人都算是周修遠腦殼兒硬!
太醫匆匆趕來,一把脈,個個臉色都凝重了許多。陸承禮心里一沉,轉身沖還滯留在殿中的禁衛軍呵道:“都退出去!宮妃的內殿,你們都擠在這里做甚?!”
他一聲呵斥,立在殿中進退不得的禁衛軍才散開,轉身離開。
人一走,劍拔弩張的場面才漸漸緩解。長安整個人緊繃得仿佛一只遇到危險炸毛的貓,與她的護衛盤踞在軟榻的一角,警惕地盯著內殿的紛亂。
陸承禮只覺得頭疼,既然深陷宮中,就該懂得放軟了身段。周修遠這種性子,虛與委蛇才是首要脫困的法子。長安這丫頭不僅不軟,這般日日憑一時之氣橫沖直撞,早晚要出事!但這些話陸承禮也沒法與長安說,指使著宮人們動起來,忽視軟榻邊的長安主仆。
這一番折騰,周修遠的興師問罪自然無疾而終。
太醫們及時救治,包扎了傷口,周修遠人昏迷到半夜才漸漸蘇醒過來。王匆等人差點沒嚇得半死,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吹饺私K于醒來才好似一口氣喘上來。
長安主仆此時已經挪到偏殿去,宮妃們占了主殿,一個個巴巴地等著。
因著長安在周修遠這里的種種特例。除了不放她走,誰也不敢拿長安如何。哪怕長安將周修遠砸得頭破血流,她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御膳房半點不敢怠慢。
其他宮前來探望的宮妃嫉妒得要命,可這并非嫉妒的時候。陛下正是受傷虛弱之際,心里脆弱,需要人寬慰。這時候若是能占個先機,可是頭一份。于是一個個恨不得湊到周修遠的眼睛前面,口吐蓮花地表真心,叫周修遠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周修遠醒過來的第一眼,直接掠過了他們,目光虛虛地在殿內找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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