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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落下,殿內靜得一根針落下來都聽得見。長安瞪大了眼,綠魅窩著痰盂的手,差點沒將痰盂邊緣給捏凹進去。不知過了多久,靜悄悄的內殿才被一聲哐當的碗碟碎裂聲打破了死寂,紫怨看著碎了一地的保胎藥:“奴婢,奴婢這就重新去煎……”
鎮定如斯的幾個人,激動得手都在哆嗦。
正巧拎了食盒進來的藍欲趕緊將東西放下,眨眼湊過來:“太醫!您這脈象看的準嗎?”不是她不相信孫太醫,實在是太意外了,“不若,不若您再把把脈?”
孫太醫本還在惆悵溧陽王夫婦命苦,這一聽質疑他的醫術,胡子就翹起來:“怎么?你還看不上老朽的醫術?老朽在這后宮看病診脈幾十年,要是連這個脈象都診錯,項上人頭都保不住!說是雙胎就是雙胎!”
長安捂著肚子,幸喜之余,心中的焦慮都掩不住了。
一個孩子生下來都不一定能生下來,兩個孩子,這是將她夾在火架子上烤:“孫太醫,今日這脈象,還請你務必瞞住!”
孫太醫聞言,忍不住嘆氣:真是造孽!
瞞,必然是要瞞。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整個后宮都是周修遠的,最后還是被周修遠知道了。如小太監所說,藥如流水一般,一碗一碗的送翠平宮。雖說全都沒進門就被長安命人給到了。但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長安控制不住焦慮。
雙胞胎保下來,生產是一件要人命的事。稍有不慎,一尸三命。
長安如今開始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或者睡著,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這個后宮里,沒人期待她跟周和以的孩子。長安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有人害她。如今成功生下雙胞胎,是懸在長安頭頂的一把利劍。仿佛隨時劈下來,叫她頭破血流。
紫怨藍欲幾個看著長安越來越憔悴,焦心不已,卻又無能為力。
一日不能離開,長安這種焦慮就一日不能消散。不過過了多久,興許是一個半月。某日,藍欲終于領了一個扔到人堆里就不見的人來到她的面前。
“這是何人?”不得不說,皮囊真是長安得天獨厚的魅力。長安越瘦,越美得驚人。
周修遠日日前來,他如今對長安已經不僅僅是覬覦,可以稱得上癡迷了。長安本就心焦,對他更是惡劣。但周修遠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兒?舔著臉,不為所動。
……
長安夜不能寐,遠在北疆的周和以只會比她更焦心。
早在長安懷孕的消息傳回北疆,周和以便開始全方位的部署。四處搜羅穩婆,安排人滲透翠平宮。只是搜羅好再送進宮,需要耗費不少時日。如今得知嬌妻懷得雙胎,周和以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過來,寸步不離地守在長安身側!
合適的穩婆沒到,醫術高超的女大夫一時半會兒不好尋。周和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派了醫術高超的男子前來。藍欲領來的這個,是夜梟里擅長醫術的暗三十一。這段時日一直在調理周和以的身子,被他指派過來。
他的身子不要緊,對周和以來說,先照看母子的身子才是首要。
“主子,三十一的醫術比任何一位太醫都不差。”藍欲作為曾經的夜梟成員,比旁人更了解夜梟內部的人,“有他在,您跟小主子可以安心了。”
長安自然知道夜梟中沒有庸才,排行能排到三十一,可見此人優異。
有三十一在,長安心中稍稍定了定。只是宮中行事不比外面,哪怕有了依仗,這種不安全感還是長期脅迫著長安。周修遠的女人日復一日的試探,手段層出不窮。長安不知她們知不知她腹中的胎兒并非周修遠的,但看這架勢,這群女人是不想她生下來的。
不得不說,她的孩子還是十分堅強的。哪怕母妃如此折騰,倆小家伙呆在長安腹中一日比一日健壯。
孫太醫時常來診脈都吃驚了,連連夸贊孩子將來是個有本事的。
有沒有本事暫且不提,從長安進宮起就避著翠平宮的姜怡寧,突然有一日攜了禮上門。
姜怡寧不愧她女主的身份,半年前還只是個八品美人。如今再見,已經是貴嬪。大半年的后宮生活,消磨了她身上所有的青澀。如今端坐在長安面前,宛若一朵純潔無暇的解語花。通身充斥著溫婉的氣息,看人未語先笑,眼神能柔出水來。
長安冷眼看著她搔首弄姿,半點沒為她溫婉的假面所動,生硬地問她所來何事。
姜怡寧打量著腹部高高隆起的長安,圓杏眼兒彎了彎,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聽說你這肚子有六個月了?嘖嘖,這孩子吃的可真好……”
長安眉頭蹙起來:“有事說事,沒事快滾。”
這般毫不客氣的說辭,姜怡寧的笑臉有一瞬裂開。
她袖中的手狠狠掐了手指,才將涌上來的怨毒壓下去。抬手別了別鬢角,姜怡寧復又淺笑起來:“長安,別這么大火氣,有話好好說。你我本是一家子姐妹,雖有些小齟齬,但也沒到你死我活的地府。今日我前來,是有件互惠互利的事情與你商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姜怡寧能有什么互利互惠的事情與她商討?便是有, 長安也不信姜怡寧會那么好心。
面對長安的不屑一顧, 姜怡寧心中并不慌亂。
她拍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施施然起身。紫怨藍欲等人瞬間緊繃起來,警惕地盯著她。姜怡寧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 走了兩步, 在長安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長安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道:“這個孩子……其實并非陛下的對吧?”
長安眉頭一皺, 微微抬起眼簾看著她。
“周和以的?”姜怡寧歪著腦袋, 慢慢地踱步, “你拿周和以的孩子招搖撞騙,就不怕事情暴露被陛下知道?長安,你以為周修遠是什么人?莫要以為他現在寵著你, 就會永遠允許你爬到他頭上。若哪日他膩了, 你知道你回事什么結果?”
姜怡寧說得胸有成竹,長安態度依舊淡淡,沒說話。
姜怡寧瞇起了眼,心中當真恨極了她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憑什么啊!她姜長安到底是有什么了不起,憑什么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憑什么她用三萬私兵的兵符才換來一個八品美人的分位這賤人一入宮便是妃?明明論才學,論性情,姜長安樣樣拿不出手。憑什么腹中懷著別人的孩子也能叫周修遠傾心?難道就因為這一張臉?!
穿越到這個世界, 若說姜怡寧怨恨這個怨恨那個,最令她怨恨的就是美貌不足。
若不止一次,姜怡寧在想,若她有姜長安的好皮囊。憑她的心計, 必定能混得風生水起,必定叫大盛最優秀的男人們全都匍匐在她腳下!
心有不甘,她看著長安的眼神就越發的柔和。在后宮掙扎了大半年,姜怡寧如今也學會了隱藏情緒。哪怕此時恨長安恨想那把剪子剪碎她那張臉,她面上也一幅誠心悔過,真心實意來找長安合作的模樣。
“陛下對你的偏愛,全后宮有目共睹,這點不必我再來吹捧一二。這是你的籌碼,你的優勢。但是長安,除了圣上的寵愛,你人脈,勢力,心計,手段,一樣沒有。沒走出過翠平宮半步,也沒與任何宮妃打交道,甚至連御花園的門朝哪兒開都要人引路。一旦你出了事,你覺得這個后宮會有誰能拉你一把?”
長安心中一動,坐直了身子,終于正眼看向她。
姜怡寧看到滿意的反應,嘴角勾起了:“我呢,半年從一個小小的美人爬到嬪位,也積攢了不少人脈。心機與手段相信你也了解,足夠做你的同盟。若你不能學會軟和,不愿與陛下虛與委蛇,不若與我合作?”
她走過來,試圖做出一副姐妹同心的樣子去搭長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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